颜色对了形状不对，这一笔该不该划？

周六上午，理发店里排着三四个人。爸爸在镜子前围着罩布，九岁的阿远坐在等候区的长沙发上，膝盖上垫着一本硬皮书，书上压着一张彩色图形纸：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圆形、方形、三角形挤成一片。要求只有一句——把所有红色的三角形圈出来。他圈得飞快，没两分钟就举着纸说好了。妈妈接过来一看，红圆圈、红方块也被圈进去不少，倒是有两个藏在角落里的红三角漏掉了。阿远看着自己的纸，有点不服气：「它们明明都是红的呀。」

这句话其实说到了点子上。他看见了「红」，却没把「三角」一起带着去找。两个条件叠在一起，对眼睛来说是另一种难度的活儿。

「找红的」和「找红色的三角」，是两种找法

单看一个条件找东西，比如满纸红色里挑红色，孩子的眼睛往往一扫就能被颜色「拽」过去，红色会自己跳出来，不太需要一个个去比。可一旦条件变成「红色，而且是三角形」，事情就变了：红色的不一定对，三角形的也不一定对，只有两样同时对上的才算数。孩子扫到每一个图形，都得在心里过两道关——颜色对不对？形状对不对？两道都过了，才能下笔。

这跟之前常说的「双目标划消」也不一样。双目标是「星星和月亮都要划」，见到任意一个就动手，是「或」；这里是「红色并且三角」，缺一样都不行，是「与」。前者考的是脑子里同时装两个样子，后者考的是把两个特征牢牢绑在同一个图形上。很多孩子单目标、双目标都做得不错，一到这种双条件的纸就频频失手，原因多半在这里。

只对上一半的那些，偏偏看着更像

一张双条件的纸上，干扰图形大致有两类。一类和目标毫不相干，比如蓝色的圆，孩子一眼就跳过去了。另一类只对上一半：红色的圆、红色的方块，或者蓝色的三角、绿色的三角。这些「半对」的图形才是真正难缠的，它们身上有一样东西和目标一模一样，眼睛一碰到就想停，手也跟着想动笔。

孩子在这里出错，常见的有两种样子。一种像阿远那样，被颜色带着走，红的全圈；另一种是被形状带着走，把所有三角都圈了，颜色不管。家长核对时，可以把错圈的那些单独拎出来看一看：错的大多是红色的别的形状，还是别的颜色的三角？这一看，就知道孩子是在哪一道关上松了手。比起数一共错了几个，这个信息更有用，下一次该提醒什么也就清楚了。

刚上手的时候，可以分两遍找

对刚接触这类纸的孩子，特别是七八岁、刚把单目标划消做稳的，可以先把两道关拆开。头一遍只管颜色：用铅笔在所有红色图形旁边轻轻点一个小点，形状先不管；第二遍只在这些带点的图形里看形状，是三角形的，再正式圈起来。

这样做，孩子每一步只需要盯住一个条件，脑子不至于一下子被塞满，错误往往会少一些。等他两遍法做得顺了，再试着合成一遍：扫到一个图形，同时问自己两个问题。中间可以有个过渡，比如头一遍点颜色时只点前三行，后面几行直接合起来找，看看哪一部分错得多。分步走不算偷懒，它是在给孩子搭一个台阶，台阶上熟了再撤掉。

合成一遍的初期，错误往往会短暂回升，这很正常。孩子刚把两道关并到一处，手上的速度还没跟上脑子里的判断，难免有几个图形只过了一道关就下了笔。这时候不必退回去重来，可以在旁边轻声问一句「颜色对了，形状呢？」，让他自己把那一笔再核一遍。几次下来，这句话会慢慢变成他自己心里的声音。

先看颜色还是先看形状，让孩子自己比一比

做熟以后，可以抛给孩子一个问题：「你是先看颜色，还是先看形状？」很多孩子从来没想过这件事，被问到时会愣一下，然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有一个习惯。

接下来可以玩个小实验：同样难度的两张纸，头一张按他平时的办法找，第二张故意换一种顺序，做完各自记下用时，再对一对错在哪里。有的孩子发现先盯颜色快得多，因为颜色远远就能看见，形状得凑近了才分得清；也有孩子在颜色很多、形状只有两三种的纸上，反过来先找形状更顺手。结论因纸而异，因人而异，重要的是孩子自己摸到了「换个顺序会不一样」。这种回头想一想自己是怎么做的习惯，比一张纸做得快几秒更值得留下来。

大人在旁边的话，可以多夸他换了办法、比较过两种办法，少盯着用时和分数。

难度往上走，干扰变像，条件变多

刚开始，纸上的半对干扰可以少一些，大部分图形和目标差得很远，孩子容易找出感觉。之后慢慢增加那些只对上一半的图形，让红圆、红方块、蓝三角越来越多，眼睛每停一下都得认真判断。再往上，可以加第三个条件，比如「红色的、大的三角形」，颜色、形状、大小三样都要对上。

这类练习比普通划消费脑子，一次做八到十二分钟就够了，宁可短一点，让孩子带着「还能再做」的感觉收尾。每次可以把错圈的单独记一笔，过一阵子翻回去看，半对干扰带来的错是不是在慢慢变少，这比只看总分更能说明孩子在哪儿长进了。

出门路上，也能玩「两个条件」

双条件的找法不一定非得在纸上练。坐车去姥姥家的路上，可以和孩子比赛：「看见白色的、而且是两个门的小车，就喊一声。」孩子很快会发现，白车一大片，两门车也有几辆，可两样都对上的真不多。在家整理书架时，也可以说：「把绿色封面、又是横着放的书找出来。」到了晚上收拾玩具，再换成「黄色的、带轮子的」。

这些小游戏的意思不在难，而在让孩子习惯「两个条件一起带着找」。玩的时候大人也可以故意说错一次，比如指着一辆白色四门车喊「找到了」，看孩子能不能拦下来，说出哪一样没对上。能把大人的错挑出来，说明他心里那两道关已经立住了。

阿远后来又做了一张，先点红色、再圈三角，这回只错了一个，是一个颜色有点发橙的三角。他自己盯着看了半天，说下次颜色拿不准的，要先停一下再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