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数不过来的那一刻，她换了个算法

周末去郊外的采摘园摘橘子，一年级的小姑娘负责数数。她每往篮子里放一个，就弯下一根手指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数得又快又准。数到第十个，十根手指全弯完了，她举着两只小拳头愣在树下，手里还捏着第十一个橘子。妈妈正想帮她接着数，她忽然把篮子里的橘子倒出来，十个一堆装进一个小纸袋，袋口一折：「这一袋是十个，我再从一开始弯。」

这个小插曲很短，却把思维里两种常见的状态都演了一遍：先是用熟了的老办法，一路顺畅；办法到头了，再自己凑出一个新法子。大人平时容易只盯着后一种，觉得那才叫「会动脑」。其实两种都有用，孩子也正是在两种之间来回切换，慢慢学会想事情的。

老办法之所以好用

用已经学会的知识和经验，按现成的办法去解决同一类问题，这叫常规性思维。孩子学会掰手指算十以内的加减，之后遇到十以内的题都这么算，就是很典型的例子。大人也天天在用：照着记熟的路线去上班，按一直用的步骤炖一锅汤，不用每次重新琢磨。

常规的办法省力、稳当，也给孩子安全感。一个刚上学的孩子手里攥着几套靠得住的方法，遇事不慌，才有余力去看新东西。所以看到孩子总是掰手指，用不着急着去拦。六七岁的孩子，很多想法还得靠手里的动作、眼前的东西撑着，手指头就是他眼下用得顺手的那根拐杖。它的局限在于只能把老问题再解一遍，本身不会冒出新的东西。

条件一变，卡住的常常是「没看出哪里变了」

二年级的教室里有个自然角，轮到一个男孩做值日浇花。老师教过他，绿萝的土一干就浇水。他记得很牢，每天早上照做，连旁边那盆芦荟也一起浇了。过了两个星期，芦荟的叶子开始发软。他很委屈：「我每天都浇了呀。」

他的问题不在偷懒，恰恰是太守规矩了。「土干了就浇」这套办法在绿萝身上一直灵，他就没想过换一盆植物，条件已经不同。低年级的孩子分析问题，多半还得依赖眼前能直接看到、摸到的东西，他不太会主动停下来问一句：这一回跟上一回，有哪里不一样？

老师后来没有直接告诉他芦荟怕涝，而是让他把两只手指分别插进两个盆里摸一摸，再看看两种叶子哪个厚、哪个薄。他自己嘀咕：「这个叶子里好像存着水。」新办法还没想出来，卡住的地方先被他找到了。很多时候，孩子缺的就是这一步。

「新办法」，新在孩子自己身上

能想出新颖、独特解法的思维，叫创造性思维。说起这个词，大人容易想到发明家和艺术家，好像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很远。放到孩子身上，可以看得宽一点：只要这个办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，以前没用过，对他来说就是一次真正的「新」。

小区花园里，一个皮球滚进了长椅底下靠墙的深处。几个孩子轮流趴在地上伸胳膊，够了半天都差一截。一个三年级的女孩看了一会儿，把自己的跳绳解下来，攥住一头，贴着地面把另一头甩进去，来回一扫，球就滚出来了。别人家的孩子可能早就这么干过，可对她来说，这是她头一回把「绳子」和「够东西」连到一起。

这种时刻往往出现在老办法刚刚失灵之后。伸胳膊够不着，是常规的路走到了头；停下来看一看、手边有什么，新的路才会冒出来。大人如果在孩子够不着的那一刻就弯腰把球捡出来，这一下也就没了。

举一反三，带走的是道理

两种思维并不打架，中间有座桥，叫迁移。比如先教孩子一种步数很少的棋，等他把规则和走法玩熟了，再拿出一盘步数多一倍的。很多孩子能顺着刚才的思路，自己摸出新棋怎么下。这就是常说的举一反三。

迁移成不成，要看孩子从老办法里带走的是什么。一个男孩学会了叠T恤：先左右对折，再上下对折。如果他记住的只是「先拉左袖子」，那换一条裤子就没了主意；如果他明白了这个叠法的意思是「对齐边，一次缩小一半」，裤子、毛巾、枕巾都能照着来。同一套动作，背下步骤和懂了道理，到新东西面前，差别一下就出来了。

所以孩子用老办法做对了，可以顺口问一句：「这个办法为什么管用？」他说得磕磕绊绊也没关系，能说出一点点「为什么」，老办法就开始变成可以带走的东西。

在家给老办法松一松

一个比较温和的做法，是每次只改一个条件。孩子用手指算得很熟了，可以说：「这回手指放进口袋里，桌上这些豆子随你用。」他会搭家里那座积木桥了，下次少给两块长条，看他怎么撑住桥面。条件只挪一点，孩子够得着，又不能完全照搬。

「还有别的办法吗」这句话，放在孩子成功之后问，比放在他卡壳的时候问更好接。刚做对的时候心里有底，愿意多试一条路；正着急的时候追问，只会让他更慌。

还有一点需要大人沉住气：小学低年级的孩子，还不太会自己检查、调整自己是怎么想的。他用错了办法，往往察觉不到，得有人陪他对一对「这次和上次哪里不同」。这种陪伴做得多了，慢慢地，他会自己停下来想一想。到那时候，老办法还是他的拐杖，只不过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一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