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个记法，七岁要人提醒着用，十岁开始自己挪着用

国庆后的一个周末，表姐带着两个孩子去城郊的古镇。研学单上有一项任务：把老街上六家手艺铺子的名字和先后顺序记下来，回去画一张小地图。四年级的哥哥逛完一圈，站在石拱桥上嘀咕了几句，回头就说：「桥这头三家是能吃的，豆腐坊、米糕铺、酱园；桥那头三家是做东西的，竹编、木雕、打铁。跟背课文一样，先分两段，再记每段里谁挨着谁。」一年级的表妹其实也学过「分堆记」，上个月老师用识字卡带她们练过，可这会儿她只是一遍遍念铺子的名字，念到第四家就乱了。

两个孩子学过的办法差不多，用出来却差得挺远。这里头有年龄的影子。九到十岁前后，很多孩子开始能把学会的办法从原来的地方拿出来，挪到新地方用，还会照着新情况改一改。七岁的孩子往往还做不到这一步：大人在旁边提一句「像上次那样分一分」，她就能用起来；没人提，办法就留在了那张识字卡上。

教一遍就会，换个地方又不会了

心理学对孩子记忆方法的观察，很能说明这件事。孩子用记忆方法的数量和质量会随着年龄增长，五岁到十五岁这一段长得尤其快。年幼的孩子经过练习，可以学会用某一种方法，可是很难自己迁移；年龄大一些的孩子，能把同一种方法用到不同的情景里，环境变了，还会对办法做适当的调整。

放到生活里看，就是一个二年级的孩子，数学课上学会了「把题目里的数圈出来」，回家做同一本练习册会圈，换成一张排版不一样的卷子，他就不圈了。大人看着着急，觉得「教过的怎么又忘了」。其实他没忘，他记住的是「在那本练习册上要圈」，办法和当时的情境粘在一起，还没被他拎出来单独看过。

低年级孩子的思维里已经有了抽象的成分，可掌握的东西大多还是具体的、能直接感知的。一个办法在他心里，常常连着那张纸、那位老师、那个座位一起存着。换了纸、换了人，他就找不到入口。这谈不上笨，也说不上不用心，是这个年龄常见的样子。

十岁上下，办法开始能「搬家」

到了小学中高年级，孩子渐渐能在头脑里的形象和概念上做分析、做综合，不必非得盯着眼前的实物。他也开始分得清一件事里哪些是要紧的，哪些只是外表。古镇上那位四年级的哥哥，看出「背课文分段」和「记铺子顺序」表面上毫不相干，骨子里都是先分组、再记组内的先后。能看到这一层，办法才搬得动。

一般认为，四年级前后，也就是十岁到十一岁，是孩子的思维从具体形象为主转向抽象逻辑为主的一个转折时段。这个转折什么时候完成、完成得怎样，和平时受到的教育关系很大，并不是到了年龄就自动发生的。

棋类游戏里很容易看到这种变化。先教孩子一种只要走四步的小棋，规则讲清楚，陪他下熟；过几天拿出一种要走八步的棋，不急着讲，先问他：「刚才那盘棋里的办法，这里能不能用？」九、十岁的孩子常常能自己摸出门道，嘴里冒出「这跟刚才那盘一样，得先把中间占住」之类的话。年纪小一些的，多半要大人把相同的地方指给他看，他才恍然大悟。

想到一半，会回头看看自己

搬办法之外，这个年龄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变化：孩子开始能留意自己是怎么想的。低年级的孩子虽然也会判断、会推理，却不太会自觉地检查和调整自己的思路，做完就交，错了也说不出错在哪一步。经过合适的引导，孩子会慢慢学着盯住自己的思路，做到一半停下来问一句「这样对不对」，做完能讲出「我先怎么想，后来发现哪里不对，就改成了什么」。

一个刚升四年级的女孩，周末帮妈妈规划去外婆家的路线，地铁要换乘两次。她先说了一条，停了停又说：「不对，第二次换乘那站要在里面走好远，换一条吧。」这句「不对」，就是思路在回头查看。大人听到这类话，值得接一句「你是怎么发现的」，让她把刚才那一下说出来。说出来过一次，下一回她会更自觉地用。

要记的东西，开始有了自己的打算

记忆也在换挡。孩子上学以后，有意识地去记、理解了再记，慢慢占了上风。他们会先努力弄懂要记的内容，再整理、再记。到了小学中年级，有意识记有了明显发展，不过常常还是被动的，记什么、记多少，多半由老师和家长提出来。

所以九、十岁的孩子会有一种看起来有点矛盾的样子：老师说「明天默写这十个词」，他能想办法记住；没人布置的时候，他很少主动去记什么。这时与其催他「多背几遍」，不如把「打算怎么记」交给他。比如科学课要记几种岩石的名字，问他：「你想按什么分？颜色、摸起来的手感，还是在哪儿能找到？」他自己选了分法，记的过程就从被动变成了半主动。

还有一点挺有意思：跟一年级相比，二年级、四年级孩子对「运动」「关系」这类抽象词的记忆都有明显增长。孩子能记住的早就不只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东西了，大人可以放心地跟他聊一些稍微抽象的话题，比如「公平是什么意思」「为什么有的规矩要一直守着」。

家里能做的：多问一句「这个办法还能用在哪」

这件事不需要专门找时间，生活里随手就有。

孩子用一个办法解决了问题以后，多问一句：「这个办法还能用在什么地方？」刚开始他可能说不出来，大人可以先举一个。比如厨房里的调料瓶是按炒菜用的、凉拌用的、煲汤用的分开摆的，问他书桌抽屉能不能也这么分。等他自己动手把文具按写字的、量东西的、剪贴的分成三格，再问一句「跟调料架像在哪儿」，他就把两件事连起来了。

也可以故意把条件改一点点。孩子拼熟了一幅拼图，下次换一幅图案完全不同、块数差不多的，看他会不会还先找边。会，说明「先找边」这个办法被他拎出来了；不会，大人别急，提醒一句「上次你是从哪儿开始的」，比直接教一遍管用。

还有一个小习惯：鼓励孩子攒一本自己的「办法本」，不用写得规整，画个小图也行，记下「分组记」「先找边」「倒着检查」这些他用过的招。过一阵翻一翻，问他这阵子哪一招用得多，哪一招其实还能用在别处。孩子看得见自己的办法，才更容易主动去用。

慢一点的孩子，常卡在哪儿

也有十岁的孩子还不太会挪办法，家长不必急着对号入座。常见的卡点有几种。有的孩子见过的场景太少，经验不够丰富，办法没有地方可挪；多带他去不同的地方，接触不同的人和事，比反复刷同一种题有用。有的孩子缺少合适的词，说不出「这两件事像在哪」，脑子里隐约想到了也抓不住；平时多和他聊「为什么」「像什么」，帮他攒下这些能概括的词。还有的孩子太习惯等标准答案，大人一着急就把步骤告诉他，他自然懒得自己去搬。

回到古镇那天。回家的车上，表姐没有让哥哥教妹妹怎么记，而是问妹妹：「刚才哥哥在桥上把铺子分成了两堆，你上个月认字卡的时候，是不是也分过堆？」小姑娘想了半天，眼睛一亮：「分过！有动物的一堆，有吃的一堆。」办法还没完全搬过来，可她已经看见了那座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