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岁多只会指着「嗯嗯」，大人该不该等她开口？
周末去外公家，两岁八个月的朵朵一进门就站到老五斗柜前，仰着头「嗯！嗯！」，小手往柜顶那罐小馒头饼干上一指。话音还没落，外公已经把罐子拧开，倒了一小把在她手心里。过了一会儿她又去拍冰箱门，外婆心领神会，端来半杯温牛奶。一下午，朵朵几乎没说一个完整的词，可她想要的东西一样也没落下。妈妈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有点打鼓：在家也是这样，平时听得懂大人说话，让她拿鞋她会去拿，就是不怎么开口。
这种情形在两三岁的孩子身上很常见。孩子的理解往往走在表达前面，听懂了很多，嘴上却只冒出零星几个音。很多家长下意识会去教「跟我说，饼——干」，孩子扭头就走。其实可以先换个角度看：在孩子眼里，「说」得有个用处才行。一指就能到手，嘴巴自然没什么非动不可的理由。
指一指就能到手，开口就成了多余的事
孩子较早主动说出来的词，有不少是在「要东西」的时候出现的：要吃的，要抱，要再玩一次，不要某样东西。需要是现成的动力，难的是这股动力有没有机会落到语言上。
家里大人越细心，孩子越省事。外婆看一眼就知道她渴了，外公听见「嗯」就递饼干，这份默契很温暖，可它也悄悄替孩子把话说完了。孩子学到的是：伸手、哼一声、哭两下，都能办成事。这谈不上谁做错了什么，大人照顾得周到，本来就是好事，只是在开口这件事上，可以留一道小缝。
还要先说一句公道话：指、拍、拉大人的手，本身就是很重要的沟通。孩子会用手指着东西，再回头看大人一眼，确认对方也在看，这说明她已经懂得「我想让你知道」。语言就是在这个基础上长出来的。所以不用去纠正手势，更不必说「不许指，好好说话」。要做的是在手势后面，再给词语留一个位置。
先接住她的手势，再把那个词递到她耳边
朵朵指着饼干罐「嗯嗯」的时候，外公可以先蹲下来，让眼睛和她差不多高，拿起罐子在她面前晃一晃，说一个短短的词：「饼干？」然后停一停，别急着往下接，安静地等三五秒，脸上带着期待。
这几秒很要紧。大人说话往往太快，一个问题刚出口，自己就把答案补上了。孩子组织一个音需要时间，有时嘴唇已经在动了，大人一着急，机会就过去了。等的时候不用盯得太紧，像平常聊天那样看着她就行。
她要是发出「bing」「干」，哪怕只是一个含糊的音，也算数。马上把饼干递过去，同时把完整的词清楚地说一遍：「饼干，给你。」重点是让她体会到，嘴里出了声，事情办得更快。别在这个时候要求「说清楚了才给」，刚冒头的那点愿意，经不起反复纠正。
说法可以跟着孩子一级一级往上加。原来只会指，就先换成一个词；能稳定说一个词了，大人示范两个词，「要饼干」；再往后，「外公，我要饼干」。每次只比她现在多半步，跨得太大，孩子会干脆不接。如果大人说了三四次她都没反应，就照常把东西给她，下次再试。今天不开口，不代表这个办法没用，有的孩子要先听很多遍，某一天才突然冒出来。
在家里留几处「够不着」和「打不开」
光等孩子主动开口，机会太少。可以在日常里稍微安排一下，让她有更多「需要找人帮忙」的时刻，又不至于为难她。
她爱玩的小汽车，装进一个透明的收纳盒，盖子扣紧，放在她看得见的矮柜上。她能看见，却自己打不开，多半会抱着盒子来找人。这时大人接过盒子，先不急着开，看着她说「开？」，等一等。她说出「开」或者别的什么音，就马上打开。
拼图也不用一下子全倒出来。手里攥着几块，一块一块地给。她拼完一块，伸手来要，正好接一句「还要？」。橘子整个递给她，她剥不动，会塞回大人手里，这时可以说「剥」，或者「帮我」。
身体游戏里机会更多。比如在小区里推秋千，推了几下故意停住，扶着绳子看她，她扭头着急的那一刻，说一句「推？」。唱她熟悉的儿歌，唱到最后一个字停下来，等她把那个字补上。孩子玩得正开心的时候，开口的意愿格外强。
这些安排有个分寸：一次游戏里留一两个停顿就够了，处处设卡，孩子只会觉得烦，甚至干脆不来找你。看到她急得要哭，就先把东西给她，把词说给她听，情绪平复下来比多说一个词重要。
问句问得好答一点，她更愿意接
「你想要什么？」这样的问题，对刚开始说话的孩子太难了。她得自己从脑子里找出那个词，还要说出来，大多数时候只能用手指。
换成选择问句就容易多了。一手拿苹果，一手拿香蕉，举到她眼前：「苹果，还是香蕉？」答案就在问题里，她只要挑一个说出来。刚开始她可能只是指，大人顺着说「香蕉，好」，再把香蕉递过去。听得多了，她慢慢会把最后听到的那个词跟着说出来，再往后，会真的挑自己想要的那个。
「要不要」也是好答的问句。拿着她爱喝的牛奶问「要不要牛奶？」，她点头，大人说「要」；拿着她不喜欢的青椒问，她摇头，大人说「不要」。点头摇头配上要和不要，是很早就能用上的一组对话。等她熟悉了，可以偶尔逗一逗：她明明想要红色的杯子，大人递过去一个蓝色的，她多半会急着推开，说不定就冒出一句「不要」「红的」。这种小玩笑偶尔来一下挺好，天天来就变成捉弄了。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视：同一个大人别自己问完自己答。比如拿着杯子问「这是什么？这是杯子」，问和答都出自同一个人，孩子可能把整句当成一段要模仿的话，学会了自言自语式的一问一答。家里有两个大人时，可以一个负责问，另一个在孩子身边小声帮她接答案，两个角色分开，孩子更容易明白谁在问、谁该答。
一家人口径一致，比哪种练法都要紧
朵朵的妈妈回家后试了几天，效果时好时坏，后来发现症结在外婆那里：只要孩子一哼哼，外婆就舍不得等，马上把东西递过去。这在带孩子的家庭里太常见了，祖辈心疼孩子，也习惯了照顾得周到。
与其跟老人讲道理，不如把做法说得具体些：孩子指东西的时候，先说一个词，数五个数再给，她说不说都给。这样老人心里不会觉得在「为难孩子」，执行起来也简单。爸爸、妈妈、外公外婆用的词尽量统一，比如都说「喝水」，别一个说「喝水」一个说「喝饮料」，词稳定了，孩子更容易抓住。
平时多说说孩子正在做、正在看的事，也是在给她攒词。她在玩小汽车，大人就在旁边说「车开走了」「车停了」；她洗手，就说「冲冲手」「擦干」。句子短一点，语速慢一点，不用追着她模仿。这些话现在未必有回音，却都在一点点存进她的耳朵里。
每个孩子开口的节奏差别很大，有的孩子一段时间说得很少，后来一下子冒出一串词。如果家长发现孩子很少用眼神和手势跟人互动，叫名字常常没有反应，或者听不懂家里常说的简单话，可以带孩子去做一次儿童保健方面的发育咨询，让专业人员帮忙看一看，心里也踏实。
朵朵后来再去外公家，站到五斗柜前，还是先伸手指。外公蹲下来，晃了晃罐子，等了一会儿。她看看外公，又看看罐子，小声说了句「干干」。外公笑着把饼干倒进她手心：「饼干，给朵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