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牙时她坚持说，镜子里的自己也用右手
早上刷牙，六岁的女孩对着浴室镜子举起右手里的牙刷，冲镜子里的自己挥了挥，然后很认真地告诉爷爷：“镜子里那个我，也是用右手拿的。”爷爷让她再仔细看看，她把头凑近镜面盯了半天，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。站在她的角度，牙刷就在右边，镜子里的牙刷也在右边，说是右手好像也没错。可如果站到镜子里那个“小女孩”的位置去想，她拿牙刷的是左手。这一点点差别，正好落在孩子空间方位发展里一道不太好跨的坎上。
镜子里的人，用的是哪只手
孩子认方位，大致是从自己的身体开始的。先知道头在上、脚在下，鼻子在嘴巴上面；再以自己为中心，说得出“我前面是桌子，我左边是窗户”；再往后，才慢慢能站到别人的位置上判断：“小狗在姐姐的左边。”第三步比前两步难得多，因为孩子得先放下“我”的视角，在脑子里把自己转个身。
镜子又在这个基础上多加了一层。镜中的人和自己面对面，前后颠倒了，左右看起来却没动，大人习惯了都不觉得奇怪，孩子却很容易被绕进去。所以那个刷牙的女孩坚持说“右手”，并不说明她左右分不清，她只是还习惯从自己这一边看世界。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表现很常见，用不着当场纠正，倒不如把镜子变成玩具，让她多玩几回、自己去琢磨。
半个形状摆到镜子前
家里找一面能立起来的小镜子，化妆镜、衣柜门上的穿衣镜都行，竖着放在桌上或者地上。再用硬卡纸剪几个“半个”的形状：半个圆、半颗爱心、一个直角三角形、半只蝴蝶的翅膀。
玩法很简单：把半个形状的直边贴着镜面放好，镜子里会冒出另一半，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图形。半个圆变成整个圆，孩子通常一下就看懂了；三角形就有意思了，直角边贴镜子，镜子里拼出来的是一个更大的三角形，换成斜边贴着，出来的却是一个像风筝的四边形。孩子头一回看到时，常常会“咦”一声，把卡片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。
这一声“咦”很值得留着。孩子原以为会出现一颗心，结果镜子里冒出个奇怪的东西，大人不必急着告诉他“你放错了”，可以陪他一起看：“哪一边贴着镜子？换一条边试试会怎样？”琢磨的过程本身，就是在练空间上的推想。
先猜，再看镜子
玩熟了以后，可以加一步：每次放卡片之前，先让孩子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，或者在纸上画一画，他觉得镜子里会出现什么样子，画完再把卡片放上去对照。
这一步把“看到再说”变成了“先在脑子里转一遍”。一开始很多孩子画得和镜子里的差得远，没关系，对照的那一刻，他自己就会发现差在哪儿。难度可以一点点往上调：卡片离镜子留一指宽的缝，镜子里两半之间就会多出一段空隙；把卡片斜着放，合出来的图形也跟着歪。每个变化都只改一样东西，孩子更容易看出是哪一样让结果变了。
你来当镜子
不用镜子也能玩，而且很适合在户外。周末在小区的空地上，两个人面对面站好，一个人做动作，另一个人当“镜子”跟着做。大人抬起右手，孩子当镜子，抬的应该是他自己的左手，这样两只手才会在同一侧。
比如一个八岁的男孩和表哥玩这个游戏，刚开始他总是跟着抬同名的那只手，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，笑成一团。玩了几轮，他开始放慢动作，先看对方的手在自己哪一侧，再动。动作可以从单手抬起，慢慢加到左手摸右耳、侧身迈一步、单脚抬起再换脚。交换角色也很重要，让孩子做领头的人，看大人这面“镜子”有没有做对，他得一边做一边检查，脑子里同时装着两边。
在纸上画出另一半
到了能握稳笔的年纪，可以把镜子挪到纸上。拿一张方格纸，中间画一条竖线当“镜面”，大人在左边用格子画出半个图案，比如半座小房子、半个机器人，孩子在右边把另一半画出来。格子帮了大忙：左边的屋顶离中线三格，右边也得离中线三格，孩子可以一格一格数，不全靠眼睛估。
画完以后，把真镜子竖在中线上照一照，左边的半个图案和镜子里的那一半，跟孩子画的是不是对得上，一看就知道。对九岁、十岁的孩子，还可以玩得更难一点：写一个简单的字或者自己的名字，试着写出它在镜子里的样子，写完拿镜子一照，正过来的字能不能认出来。这件事对大人也不轻松，孩子看到爸爸妈妈也写得歪歪扭扭，反而更愿意多试几次。
玩的时候，留意孩子卡在哪儿
这些游戏没有固定的进度表，同样六七岁，有的孩子很快就能说出镜子里的人用的是左手，有的要到更大一些才转过弯来。大人千万别拿自己的感觉去衡量孩子，我们觉得“一看就懂”的东西，对孩子可能要转好几道弯。比起对错，更值得留意的是他卡在哪一步：是分不清自己的左右，还是站不到对面去想，还是想得到却画不出来。卡在哪一步，就在那一步多停留一阵。
市面上也有带直立镜面的镜像拼图之类的教具，玩法和上面说的差不多，家里有一面小镜子、几张卡纸，就已经可以开始。有的孩子写字时左右偏旁或字母常常写反，多玩一些和方向有关的游戏，可以让他多些留意方向的机会，不过写反的原因不止一种，不必指望只靠一个游戏解决。
那个刷牙的女孩，过了一阵子在镜子前举起牙刷，自己先嘀咕了一句：“对面那个我，用的是左手吧？”说完又不太确定地看了爷爷一眼。能这样停下来想一想，就已经是在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