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总把心爱的东西让给开口要的人，她心里在怕什么

周五放学，校门口那排梧桐树下，一个一年级的女孩攥着一整版亮闪闪的贴纸。同桌凑过来，指着中间那只独角兽说：“你把这个给我。不给的话，明天我就不跟你好了。”女孩愣了两秒，把独角兽撕下来递了过去。回家路上她一句话没说，到家奶奶翻书包，那一版贴纸只剩下几个边角。问她怎么回事，她低着头：“我怕她真的不理我。”

她舍不得的，是那份“好朋友”

六七岁的孩子，刚开始认真对待“好朋友”这三个字。课间有没有人一起玩，放学有没有人一起排队，对她来说分量很重，常常比一张贴纸重得多。所以那一刻她心里其实在掂量两样东西：手里的独角兽，和明天还有没有人等她。她选了后一样。

很多家长看到这种情况，下意识的反应是“这孩子太老实”“胆子小”。可她未必不知道自己吃了亏，她只是没听出来，那句“不跟你好了”本身就是一根杠杆，被撬起来的是她的害怕。要帮她，就得先让她听见这根杠杆在哪儿。

话里那股推力，可以慢慢学着辨认

同样是想要贴纸，“能把独角兽送我吗？”是在商量，对方说不行，事情就停在那儿。“不给就不跟你好了”多了一样东西：它把请求和一份惩罚绑在了一起，答应的理由变成了“怕”。

孩子会碰到的推力，大致有几种味道。有的拿感情压人，“你不给我，我就不喜欢你了”；有的给人贴标签，“你真自私，一点都不大方”；有的把责任往你身上推，“他哭了，都是因为你”；还有的拿面子说事，“这点忙都不帮，太不够意思了”。五六岁往上的孩子，只要大人愿意把话放慢、拆开，大多能慢慢听出其中的区别。

拆的时候，可以陪她问自己三件事：他想要的是什么？他用什么来让我答应？抛开那句吓人的话，我自己愿不愿意？三个问题问下来，那股推力就从一团说不清的委屈，变成了能看清楚的东西。

家里人嘴边，也常挂着这样的话

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，孩子早早听惯这种句式的地方，往往是家里。亲戚进门，“快叫人，不叫人就是没礼貌”；奶奶张开胳膊，“不亲亲奶奶，奶奶要伤心了”；弟弟一哭，“你是姐姐，怎么不让着他”。大人说的时候满心是爱，可孩子听进去的是：别人的情绪归我管，我不照办，就是我不好。

礼貌当然要教，只是可以换个说法。把“不打招呼就是坏孩子”换成“见到客人打个招呼，人家会很高兴”；把“不亲亲奶奶就伤心”换成“想跟奶奶抱一下，还是击个掌？”给她一个能选的余地，她才会慢慢明白，好的关系里，人是可以说“我不想”的。

用两只纸袋偶，把一句话拆成两半听

在家可以做两只纸袋偶，牛皮纸袋套在手上，画两只眼睛就行。大人让其中一只说话，孩子当裁判，手里拿一绿一紫两块小方块：听着像商量，就举绿的；听着像在推人，就举紫的。

“我能玩一下你的小汽车吗？”绿。“你不借给我，就是小气鬼。”紫。举完别急着往下走，追问一句：“这只纸袋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？”孩子往往一下就答得出来，是小汽车。再问：“它用什么逼你？”她想一想，会说“用小气鬼”。接着一起把紫色那句改成一句不推人的话，让纸袋偶重新说一遍。

玩几轮之后，换孩子来操纵那只“推人”的纸袋偶。她会发现这种话说出口特别容易，几乎不用想，这份体会，往往比大人讲道理更容易记住。一次玩两三句就够，玩久了就成了考试。

拒绝可以软一点，但句子要先备好

孩子在当场常常会僵住，脑子一空，手就先把东西递出去了。所以拒绝的话不妨在家先备几句，备的是她自己说得顺口的版本。比如“这个我想自己留着，你可以挑别的”，比如“我还是想跟你玩，但这张不给”，再比如“你这么说，我有点难受”。

中间那一句值得多练，它把友谊和东西分开了：我在乎你，同时我也守着自己的东西。练的时候让她看着对方的眼睛，声音用平常说话的音量，不用凶，也不用小声到听不见。

也要跟她说清楚两件事。一是有些要求本来就合理，班里的公共玩具要轮流用，这是规则，跟被人要挟是两回事。二是她要是想好了，愿意把贴纸送给朋友，那也完全可以，关键在于这是她自己选的。

市面上也有把这类情境画成图卡的教具，按情感施压、道德评判、内疚诱导、社交强迫几类整理，一张画面配一句典型的话，适合拿来和孩子边看边聊。它的用处是给聊天一个具体的起点，真正让孩子说得出口的，还是大人一遍遍陪着她练。

她说了“不”以后，大人站在哪一边

孩子头一回拒绝成功，结果第二天同桌真的一上午没理她，回家时眼圈红红的。这时候大人的一句话分量很重。别说“早知道给她不就完了”，也别急着说“这种朋友不要也罢”。可以说：“你守住了自己的东西，心里又有点难过，这两种感觉同时有，很正常。”

小孩子之间的别扭，常常一两天就过去了。要是同一个孩子反复用这种方式要东西，可以帮她多认识几个玩伴，必要时跟老师说一声，请老师在班里留意一下。

过了一阵，那位同桌又来要她的新橡皮。女孩把橡皮往文具盒里一收，说：“这个我自己用。我们下课去跳房子吧？”同桌撇撇嘴，下课还是跟着她跑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