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自行车从十一楼看只剩一道细线，他盯了半天没认出来
国庆后的一个周末，八岁的阿哲跟着妈妈去舅舅家看新房。舅舅家在十一楼，阳台的护栏齐到胸口。阿哲扶着栏杆往下望，指着楼下一排东西问：「那一根根细棍子，一头还横着一小截的，是什么？」舅舅笑了：「自行车啊，你天天骑的那种。」阿哲不太信，又盯了好一会儿，直到有人推着其中一辆走出车棚，他才「哦」地一声反应过来。
这件小事挺常见。孩子平时看自行车，几乎都是站在地上、从侧面看：两个圆圆的轮子，中间一个三角形的车架。他心里存着的，就是这张「侧面照」。换到头顶往下看，轮子缩成了线，车架被座子和车把挡住，熟悉的特征一下子全不见了。能不能把这两副样子对上号，靠的是空间知觉里一项挺要紧的本事：在脑子里换个位置，去看同一样东西。
换个高度，东西就换了一副样子
一只圆盘子，从侧面斜着看，落到眼睛里的其实是个扁扁的椭圆，可我们照样认定它是圆的。心理学上把这叫形状恒常性。它并非天生就有，靠的是日常生活里从各种角度看过、用手摸过很多回，大脑才慢慢把「侧面的样子」和「正面的样子」连成一个整体。
问题在于，孩子的视角往往很单一。个子矮，看什么都是平视或者仰视，很少有机会从高处往下看一辆车、一把伞、一张桌子。经验里缺了这一块，头顶视角下认不出东西，是很正常的事，和眼神好不好、聪不聪明没什么关系。
在研究图形和位置的时候，有意识地变换观察的位置，想象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是什么样，这种方法叫换位想象，是练立体感的经典路子。孩子辨别空间，一开始都是从自己出发的，要学会站到别处去想，得一点点来。头顶视角正好是个好入口：不用讲左右，也不用摆复杂的模型，家里随手拿几样东西就能玩。
先猜，再站高一点看一眼
找一块空地，在地垫上摆三四样东西：一只带把的马克杯、一只运动鞋、一个纸巾盒、一根香蕉。孩子先蹲在旁边，从侧面看一圈。
然后问他：「要是你变成天花板上的那盏灯，往下看，杯子会是什么样？」让他用手指在空中画，或者在纸上画个大概。画完再站起来，从正上方低头看，对一对自己猜得像不像。
玩上几回，孩子自己就会发现，这些东西分成了两拨。香蕉、鞋子从上面看和侧面看差别不大，一眼就认得；杯子、纸巾盒就变得厉害，侧面是方的，上面成了圆圈或者长方框，中间还多出一个口。可以让他把东西挪一挪，分成「变化小的」和「变化大的」两堆，这一分，他就是在比较同一样东西的两种样子。
刚开始宜挑形状简单的，圆柱、方盒这一类，变化规整、好猜。带把手、带凹凸的东西放到后面。
手电筒从正上方一照
有些孩子低头看了，还是说不清「到底是什么形状」，因为真实的东西有颜色、有花纹、有高低，干扰太多。这时候可以借影子帮忙。
把房间的灯关暗，在杯子下面铺一张白纸。大人把手电筒举到杯子正上方，垂直往下照，纸上就落下一圈影子，大致就是从头顶看过去的轮廓。让孩子拿铅笔沿着影子描一圈。再把手电筒挪到侧面平着照，墙上或竖着的纸板上又是另一个影子，接着描。
同一只杯子，一张纸上一个圆，一块纸板上一个带耳朵的方块，摆在一起看，孩子往往会停下来琢磨一阵。灯光会让影子比实物略大一点，不必计较，形状对得上就行。
倒过来玩：只给一个轮廓
等孩子熟悉了，可以把顺序倒过来。大人在纸上画几个「从上往下看」的轮廓，让孩子猜是什么：一个大圆中间点个小点，可能是撑开的雨伞，那个点是伞尖；一个圆旁边鼓出一个小耳朵，多半是马克杯；两个套在一起的圆，可能是碗，也可能是一卷纸。
猜完别急着公布，让他自己去家里找东西验证。同一个轮廓对得上好几样东西，正好可以聊聊：为什么从上面看分不出来，要再从哪个方向看一眼才能确定。
然后换他来画、大人来猜。这一步很能看出孩子是不是真的换了位置去想。很多孩子画「从上面看的杯子」，画出来的还是侧面那个带把的方块，他心里知道要换角度，手上还没跟过来。别急着说画错了，把杯子拿过来，一起站着低头看看，再让他改。
出门时，抬头低头都是题
到了户外，高处往下看的机会其实不少。公园的观景台上，可以看湖面上的小船、草坪上撑开的遮阳伞、树冠连成的一片绿；博物馆里常有铺在地上的城市沙盘，孩子绕着走一圈，就能对照着找找自家附近的路。
反过来，从下往上看也算。躺在树下看树叶，蹲在桌边看桌底，大部分东西孩子早就从下面看过，只是没人提醒他留意。随口问一句「这把伞从楼上看是什么样」，就够他想一会儿了。
在高处的时候，大人要站在孩子身边，不让他攀爬护栏、探身出去。安全要排在游戏前头。
认不出来的时候，先陪他走到侧面
练换位想象，孩子之间差别很大。有的五六岁就能把杯子、盒子的头顶样子说得八九不离十，有的上了小学，碰到带把手的东西还会卡住。大人从各个角度看了几十年，觉得一眼就明白的事，对孩子来说可能要绕好几个弯，别拿自己的眼光去衡量他。
所以玩的时候，少用「对」和「错」，多问「你觉得像什么」「从哪儿看出来的」。猜不出来，就带他换个位置，蹲下、站起、绕到侧面，让眼睛把两张画面亲自接上。这种自己对上号的时刻，往往比大人讲上好几遍更容易留在心里。
那天从舅舅家下楼，阿哲没急着上车，特意绕到车棚边，蹲下看了看那排自行车，又仰头找了半天十一楼的阳台。上车以后，他问妈妈：「从咱家楼上看，咱们的车是不是也就一个长方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