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凭两句话排出三个人的高矮，孩子要跨过几道坎

周日下午，社区图书馆门口的墙上画着一棵大树，树干上标着一格一格的刻度，来借书的孩子总爱往那儿一站。一个一年级的小姑娘刚量完，陪她来的舅舅随口出了道题："你表哥比你高，你又比表妹高，你们三个谁最矮？"她没吭声，转身把表哥表妹拉到树干前站成一排，左看看右看看，才喊出"表妹最矮"。舅舅笑着换了个问法："小熊比小狗高，小狗比小兔高，谁最矮？"这回身边没人可拉，她咬着嘴唇想了好一阵，小声说："小狗吧？"

同一道题，只换了几个名字，难度却像翻了一倍。原因不在小熊小狗，在于这一次结论没法用眼睛看，只能在脑子里推出来。孩子在墙边一比，靠的是知觉；只听两句话，就得在心里把三个角色排成一队。这一步，正是这个年纪的思维在使劲的地方。

眼睛看得见的高矮，和脑子里推出来的高矮

思维有个很基本的特点，叫间接性：凭着已经知道的关系，去推断没有直接看到的东西。进门看见妈妈的鞋还在门口，就知道妈妈在家，这是生活里很常见的间接推断。比高矮也是这样。三个人并排站好，答案摆在眼前，几乎用不着推；可人一旦不在场，只剩下"谁比谁高"的两句话，孩子手里只有两条关系，第三条关系得靠自己生出来。

大人觉得这一步理所当然，是因为早就不需要"看见"了。对六七岁的孩子来说，这恰好是正在搭建的那一层。

这道题在脑子里要绕几个弯

把两句话拆开看，孩子要做的事其实不少。第一句里，小狗是矮的那一个；到了第二句，小狗又成了高的那一个。同一个角色前后换了身份，这一点特别容易把人绕晕。不少孩子听完"小狗比小兔高"，脑子里只留下"小狗高"的印象，回头一想，就把小狗当成了大个子。

两句话还得同时留在脑子里。前一句刚听完，后一句就进来了，要是第一句没抓牢，后面的推理就没了根。也有孩子碰巧答对，却说不出为什么，再问他小熊和小兔谁高，又愣住了。这说明他是凭感觉蒙中的，还没有真正把三个角色排成一列。

问法本身也会加码。题目里说的都是"高"，问的却是"谁最矮"，孩子得先在心里把"比……高"翻成"比……矮"，这里常常要多停一下。要是一句用"高"、一句用"矮"，比如"小熊比小狗高，小兔比小狗矮"，又得多绕一道弯。

从拉着人去比，到在心里排队

孩子思维的发展，大体是从靠动作想，到靠形象想，再到靠概念想。两三岁的孩子，事情得摆在手边、动手做着才想得下去，玩具一拿走，念头也跟着断了。三岁以后到入学前后，孩子主要借着脑子里的画面来想，算四加三，心里浮现的可能是四个红辣椒和三个青辣椒放在一起。六七岁以后，凭借词语和概念去判断、推理的能力才慢慢长出来。

所以那个小姑娘先拉人去比，一点也不奇怪，她正站在形象和概念的交界处。小学低年级的孩子，思维里已经有了抽象的成分，但很多时候还得靠具体、能感知的东西撑着；大约到四年级前后，才能比较稳地离开实物去分析和推理。这个转折走得顺不顺，和平时得到的引导很有关系。

在家可以一级一级往上搭

孩子还需要扶手，那就先给扶手，再慢慢撤。起步用实物最直观：桌上摆三只装了不同水量的玻璃杯，先让孩子自己比一比，然后请他闭上眼，大人只说两句"蓝杯比绿杯水多，绿杯比黄杯水多"，问他哪杯最少，说完睁眼验证。

过几天换成画。在纸上画三棵高矮不同的树，用手盖住其中一棵，只说出它和另外两棵的关系，让孩子猜被盖住的那棵排第几。再往后，连纸都可以不要，散步路上就能玩："爷爷比爸爸走得慢，爸爸比你走得慢，谁走得最快？"

做熟了，可以把题目倒过来，请孩子给大人出题。要出一道没毛病的题，他得先把三者的顺序想清楚，再挑出两句话说出来，这比答题又多走了一步。大人偶尔故意答错，让孩子来纠正，他往往会格外认真。

难度也可以一点点加：同一组关系，一会儿问谁最高，一会儿问谁最矮，一会儿问排中间的是谁；"高"和"矮"混着说；角色从三个加到四个。每次只动一处，孩子觉得吃力了，就退回上一级多玩几天。

卡住的时候，先别急着说答案

孩子答错了，大人第一反应往往是直接纠正。这时候更有用的，是问问他怎么想的。一个孩子说"小狗最高"，追问一句，他可能会说"因为它比小兔高"。听到这里就明白了，他只抓住了后一句。可以接着提醒："那第一句里，小狗和小熊谁高？"让他自己把两句话接起来。

也可以请他把想法画出来，画三条长短不同的竖线，或者用手在空中比出三级台阶。画得出来，说明心里的队已经排好了；画不出来，就回到杯子和树那一级，多玩几回也不迟。

这类推理用不着一次练成。今天能排三个，下个月能排四个，偶尔还会被一个"矮"字绊一跤，都是这个年纪寻常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