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闻一闻真橘皮，再翻那张「清香」的卡片

十月的小区里，桂花一开，整条路都是甜丝丝的。一个四岁半的女孩踮着脚凑到枝头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回头说：「香香的。」外婆剥橘子，她说香香的；楼下烤红薯的炉子一掀盖，她还是说香香的。三种完全不一样的气味，到了她嘴里只剩一个词。大人听了常会笑一句「词太少」，可孩子并不是没闻出差别，她只是还没把那几种感觉各自配上一个名字。

闻到了，和说得出来之间，隔着一步

颜色和形状是可以用手指着的，「你看，这是红的」，孩子眼睛一对，词就挂上去了。气味和味道却不行，它来得快、散得也快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大人没法指着一缕香气告诉孩子「这叫清香」。所以很多孩子心里明明分得出橘皮和烤红薯，嘴上却只能用「香」和「臭」、「好吃」和「不好吃」来回应付。

要跨过这一步，孩子需要一个能停住的抓手：一个看得见的东西，加上一个说得出口的词，再反复和真实的气味、味道对在一起。这也是味道类图卡在特殊教育和幼儿感官启蒙里常被用到的原因。一张画着柠檬的卡片配上「酸溜溜」，一张画着刚出锅饭菜的配上「香喷喷」，叠词念起来有节奏，三到六岁的孩子很容易跟着说。

卡片放在后面，真东西摆在前面

在家用这类卡片，常见的一个偏差是一上来就翻卡认词，像认字一样一张一张过。孩子记住了「柠檬是酸溜溜」，可这只是两个符号连在一起，舌头和鼻子并没有参与。

更顺的做法是倒过来。先在小碟子里放三四样真东西，比如一块橘子皮、一小撮茶叶、一片柠檬、半片烤得边缘微焦的馒头。让孩子一样一样闻，先别急着教词，问他「闻起来像什么」。一个六岁的男孩可能会说「橘子皮像牙膏」，这话不标准，但他是真的在比较，值得接住。等他说完，再拿出两张卡片让他挑：这个更像「清香」还是「香喷喷」？挑完了，大人用一句完整的话把词放回去：「橘子皮是清清爽爽的香，烤馒头是香喷喷的。」

有两件事要留心。醋、葱蒜这类冲鼻子的东西，教孩子用手在瓶口扇一扇再闻，别把鼻子直接凑上去；清洁剂、酒精之类不拿来做练习。要尝的东西只放一点点，孩子有过敏情况的食物一律避开。

先分成两堆，再慢慢拆细

一盒味道卡通常分好几组：甜、酸、苦、辣、咸这几种基础味道；鲜、涩、淡、麻这类复合一点的；好闻的气味，比如芬芳、清香、烟熏味；还有不好闻的，比如腥味、焦糊味、刺鼻、泥土味。一下子全摊开，孩子只会更乱。

刚开始，只分两堆就够了：好闻的和不好闻的。这一步几乎每个孩子都做得到，也让他先有一点「我会」的感觉。过几天，再从「好闻」那一堆里拆出两种来比，比如桂花的香和葱油饼的香，一个轻飘飘的，一个热乎乎的。味道也一样，从甜和酸这种反差大的开始，等孩子能稳稳分清了，再碰「涩」这种不好形容的。秋天正好有没熟透的柿子，咬一小口那种舌头发紧的感觉，往往比大人解释半天更管用。

每次拿出来的卡片控制在三四张，玩熟了再换，比一次过完二十几张扎实得多。

让脸也跟着说话

味道是会写在脸上的。尝到酸，眼睛会眯起来；尝到苦，眉头会皱成一团。把表情加进练习里，孩子会觉得这是在玩，而不是在上课。

可以这样玩：大人做一个表情，嘴角往下撇、鼻子皱起来，让孩子从桌上的卡片里找出「臭烘烘」；再换孩子来演，大人来猜。两三个孩子一起时更热闹，一个五岁的女孩演「酸溜溜」，挤眉弄眼把旁边的小伙伴逗得直乐，猜的人还得说出理由：「她眼睛都眯成缝了。」感觉、表情和词语，就在这一来一回里慢慢连上了。看懂别人脸上的表情，本身也是孩子需要一点点学的事。

不肯尝新菜的孩子，可以先只闻

有些孩子对陌生的食物很抗拒，饭桌上一出现没见过的菜就推开。这时候硬劝一口，往往换来更坚决的摇头。

味道卡在这里能帮一个小忙：先不吃，只闻，再从卡片里挑一张说说它像什么。一个原本只会说「不要」的孩子，如果能说出「这个有点腥」「闻着有点像烟熏的」，他就多了一种表达自己的办法，大人也更容易知道他到底卡在哪儿。有的孩子闻过几次、说过几次，会愿意舔一下试试；也有的孩子还是不想吃，那也没关系，能平静地说出来，已经比推开碗要好。每个孩子对味道的敏感程度不一样，节奏交给孩子。

一天十来分钟，放进日常里就够了

这类练习不需要专门腾出大块时间，每天十到十五分钟，轻松一点、天天有，比偶尔一次练很久更合适。很多时候连卡片都不用拿出来：炒菜时问孩子「现在锅里是什么味道」，雨后出门让他闻闻草地边的泥土味，剥柚子时比一比皮和果肉哪个更香。

市面上有专门的味觉嗅觉认知卡，一盒二十四张，味觉和嗅觉各一组，画面是贴近实物的插画，配的多是叠词，适合三到八岁的孩子在家或在幼儿园里用。卡片只是一个把感觉固定下来的工具，真正让孩子说得出来的，还是那块橘子皮、那口没熟的柿子，和大人愿意停下来问一句「你闻到什么了」。

等到明年桂花再开，那个四岁半的女孩也许会说：「这个香是甜的，不冲鼻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