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瓷碗和敲铁盆，哪一声更高？孩子听声音，得先学会一样一样地比

周日下午，奶奶在厨房里择菜，顺手拿筷子敲了一下瓷碗，又敲了一下铁盆，回头问六岁的孙女：「哪一声高？」小姑娘歪着头想了半天，说：「一样啊。」奶奶又敲了两遍，她还是说一样，后来干脆捂着耳朵跑开了。可就在同一个下午，门外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她头都没抬就喊：「爸爸回来了！」一会儿门开了，进来的果然是爸爸。同一双耳朵，一件事做得又快又准，另一件却怎么也说不出来，这看上去有点矛盾，其实一点也不奇怪。

一个声音里，藏着好几样东西

大人听声音，常常是一下子就抓住了整体：这是水开了，那是快递员在敲门。孩子的耳朵却还在学着把一个声音拆开来听。一声「咚」，里面至少有几样东西可以比：它是高还是低，是重还是轻，拖得长还是短，听起来像瓷器、像铁皮还是像木头。高低说的是音调，轻重说的是响度，长短说的是持续的时间，「像什么东西发出来的」则是音色。

心理学上把辨别不同声音之间的差异、以及辨别词语之间差异的能力，叫作听觉分辨。它在听知觉里排得很靠前，后面的听觉记忆、听觉排序、听懂长句子，都要站在它上面。孩子要先分得出声音和声音不一样，才谈得上记住它、排好它。

认得出是谁，不代表分得出高低

回到那位小姑娘。她能从脚步声认出爸爸，用的主要是音色和节奏：爸爸穿的鞋、走路轻重和快慢，天天都在听，早就熟了。奶奶问的却是音调，而且碗和盆的音色差得很大，响度也不一样，她得先把这些「干扰项」放到一边，只盯着高低去比。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，这一步并不容易。

这几样本事往往不是齐头并进的。有的孩子音色辨得很灵，谁的声音一耳朵就能听出来，唱歌却总跟不上调子，高一个音低一个音在他听来差不多；有的孩子对响度特别敏感，教室里稍微吵一点就嫌烦，别的同学还能聊天，他已经捂起了耳朵。看到孩子某一样慢一些，先别急着下结论，大多数时候，这只是还没练到。年龄小一点的孩子，能比出差别很大的两个声音就很不错了，比如大鼓和小铃铛；到了上小学前后，才慢慢能在差得不多的声音之间做判断。

普通话的声调，本身就是高低

很多家长不会把「分不清高低音」和学拼音联系起来，其实两者挨得很近。普通话的四个声调，说到底就是音调的高低和走向：汤和糖、买和卖、包子和豹子，声母韵母一模一样，差别全在调子上。一个对高低不太敏感的孩子，读拼音时容易把二声和三声混在一起；老师说「作业在第九页」，他可能只捕捉到「第……几页」，那个「九」的调子在耳朵里一晃就过去了。

再往下一层，b 和 p、d 和 t 这样的声母，差别在出气的轻和重；平舌翘舌的差别更细。耳朵先在锅碗瓢盆、拍手跺脚这些差别大的声音上练出「比」的习惯，再去比字音里那些细小的差别，路会顺很多。

在家玩，一次只让一样东西变

练听觉分辨，要紧的是每次只变一样。想练高低，就用两只同样的玻璃杯，一只多装点水，一只少装点水，用勺子轻轻敲，力气保持一样，只让音调不同。孩子说对了，再把两杯水的差距调小一点。想练轻重，就换成同一只杯子，一下重敲、一下轻敲。想练长短，大人可以用嘴哼一个「嗯——」，再哼一个短短的「嗯」，让孩子听完拿蜡笔在纸上画出来：长的拉一条长线，短的点一个点。画着画着，一张纸上就有了一串长长短短的「声音记号」，孩子自己也会觉得好玩。

音色可以放到后面玩，也很适合全家一起上阵。孩子背过身去，家里几个人轮流说同一句「早上好」，让他猜是谁；再换成东西：钥匙串晃一晃、拖鞋拍一下地、塑料袋揉一揉。从差别大的开始，慢慢挑那些听起来有点像的，比如同样是纸，报纸和餐巾纸揉起来声音就不太一样。轮到孩子出声音、大人来猜的时候，他会格外认真地去找那些容易混的东西。

有些专门的听觉练习也是照这个思路设计的，比如放飞未来的音频练习里有一项「哪声更长」，先后放两个声音，让孩子判断哪一声更长，难度从相差两秒以上，一步步缩到不到一秒。原理清楚了，用家里的杯子还是现成的音频，都可以，看孩子更喜欢哪种。

听不出来的时候，先别追问「你怎么听不出」

孩子说「一样」，大人很容易脱口而出「这都听不出来？」这句话一出口，孩子下一次多半就不敢开口，只会跟着瞎猜。不如换成：「我再敲一遍，这次你闭上眼睛听。」或者把差别调大一点，让他先尝到一次「听出来了」的感觉。每次玩五六分钟就够，宁可在他还想玩的时候停下。

另外，如果孩子平时叫名字常常没反应，看电视总要把声音开得很大，或者说话时某些音一直发不清，可以带他去正规医院做一次听力检查，先把耳朵本身的情况弄清楚，再谈练习。

那位小姑娘后来跟奶奶玩起了敲杯子。头几天她总猜错，一周后的某个晚上，她自己把两只杯子的水倒来倒去，敲完很得意地说：「奶奶，这只是哥哥，那只是弟弟。」高和低，她找到了自己的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