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难一点才长本事」这句话，后半截常被大人省掉了

周末在书店，一个三年级的男孩抱着一本谜题书去结账，封面上印着“挑战级”。妈妈翻了翻，前面几页是简单的数字填格，后面越来越密。男孩一回到家就直接翻到末尾那页，十分钟后，那一页上很快画满了涂掉又重写的铅笔印，他把书一合：“这书出错了，根本没答案。”很多大人这时会想，难一点才长本事，坚持做下去就好了。这句话本身没错，只是后半截常常被省掉了：难，要难在孩子伸伸手够得着的地方。

一下子跳到末尾那页，孩子先丢的是做法

孩子做一件明显超出能力的事，表面上看是在“挑战”，实际上脑子里往往只剩下乱试。前面那几页简单的填格，本来是在让他摸清规则、找出顺序，比如先填只剩一个空的那一行，再看交叉的地方。跳过去以后，这些办法还没成形，面对一整页空格，他只能这里填一个、那里改一个，越改越乱。

更麻烦的是，乱试很少带来成功。一次两次失败，孩子会觉得“我不会”；连着几次，就容易变成“这种题我做不了”，下回连翻开都不愿意。教了很多年孩子的老师都有体会：宁可把难度放低一点，让孩子先尝到做成的滋味，也别一上来就压得他喘不过气。被压怕了的那种退缩，往后要花好几倍的工夫才能慢慢拉回来。

所以“题越难越练脑子”只说对了一半。真正在长本事的时刻，是孩子卡住了一下，想了个办法，又走通了。那一下“卡住”，得卡在他还能想出办法的位置。

做对七八成，是往上走的信号

那到底什么时候该加难度？一个比较实用的看法是：同一种练习，孩子能稳定做对七八成，而且做的时候不怎么慌，就可以往上挪一格了。不必等到回回全对，全对说明这一层他已经很熟，再停在这儿就有点浪费；也别在只对一半的时候硬往上推，那时候他的办法还不牢。

比如一个一年级的女孩在客厅玩纸团投篮，把废纸揉成团，往三步外的纸篓里扔。刚开始十个里能进两三个，爸爸没有急着把纸篓挪远，而是陪她扔了好几天。等到十个里能进七八个，她自己就说“太近了”，这时候往后退半步，命中又掉下去一些，再慢慢涨回来。整个过程里，她一直处在“差一点就能进”的状态，这种状态特别能让孩子盯住目标、琢磨手上的力气。

七八成也不是死规定，有的孩子性子急，对六成就想冲，有的孩子谨慎，全对了还想再练两天。大人心里有这把尺子就够了，用不着拿着计分表盯着。偶尔随手记一笔也行，比如“周二，十个进了六个”，过两周回头翻一翻，孩子自己看到那串慢慢变大的数字，往往比听大人夸一句更来劲。

一次只拧一个旋钮

加难度的时候，大人常犯的一个错是几样一起加。一项练习的难度，其实是好几个“旋钮”合起来的：东西的数量、要求的速度、目标和干扰物像不像、要同时记住几条规则。四个旋钮一起往上拧，孩子会突然觉得整件事都变了样，根本说不清自己是哪里跟不上。

拿一个听数字的小游戏来说。大人从1数到20，中间故意漏掉两个数，让孩子听出漏的是哪两个。孩子轻松答对了，下一轮可以只改一样：数的长度变成30，速度不变；或者长度不变，稍微数快一点。等这两样都适应了，再到50个数里漏五六个。这么一格一格地往上走，孩子每次面对的都只有一个新变化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“这回是快了”或者“这回是长了”，心里有底，也愿意继续。

要是大人第二轮就数到50、还加快速度、还多漏几个，孩子多半只能乱报一通。他也没法从错误里学到什么，因为连自己错在哪一层都分不出来。

错多了退一格，不算倒退

很多家长不太愿意给孩子降难度，觉得做过的题再回头练，是走了回头路。可如果孩子在某一层上错得越来越多，而且错法很杂，这通常不是态度问题，而是这一层暂时超出了他眼下的水平。这时候退回上一格练一阵，等做得顺了，再重新往上，往往比硬撑着在原地反复错要快。

举个例子。一个二年级的男孩做找数字的练习，要在一整页数字里把所有的“6”划出来。他原来划得挺好，后来老师换了一页，里面混进了不少“9”和“8”，他一下子漏了好多。妈妈没有逼他把这页做完，而是先只划前三行，划完自己核对，再扩到半页，末了才是整页。用了一周左右，他找“6”的时候眼睛会多停一下，看看那个圈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。

退一格还有个好处，就是能看清孩子到底卡在哪。如果退回去以后错误还是很多，那就说明问题可能不在难度上，也许他没理解规则，也许这阵子太累，也许这种练法本身不适合他，得换个角度重新看。

太简单，也会走神

说完了太难，还得说说另一头。不少大人觉得，给孩子做简单的题“稳妥”，不会出错，还能培养信心。可如果内容简单到孩子不用动脑，他照样会走神，而且走神的样子很像注意力不好：眼睛飘、手里玩橡皮、写着写着漏一题。

一个四年级的女孩，假期里每天做一页一年级水平的口算，题目她闭着眼都会。可她每天总有两三道错，错的都是“3+5”这种。外婆以为她马虎，后来换成稍难一点、需要停下来想一想的题，她反倒坐得更住了，错的题也少了。内容太容易的时候，脑子腾出了大量空闲，就会自己找别的东西去想。

所以难度这件事，两头都有坑。太难让孩子乱试、退缩；太易让孩子闲着、飘走。合适的位置在中间那一小段，而且这一段会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慢慢往上挪。

有的家长会问，那练习册上标着的“适合几岁”要不要照着来？可以当个参考，但同样是八岁，有的孩子做这一类题很顺手，换一类就吃力。比起封面上的年龄，更值得看的是孩子做的时候的样子：是皱着眉想一想就有了主意，还是东看西看半天下不了笔，或者三下两下写完就开始玩笔帽。这三种样子，大致就对应着刚好、偏难和偏易。

让孩子自己说“再难一点”

还有一个很多家长容易忽略的细节：难度不一定非得由大人来定。一项练习玩熟了以后，可以问孩子：“你觉得要不要加点难度？想加哪一样？”有的孩子会说“我想数得快一点”，有的孩子会说“纸篓再远一步”。他自己挑的那个难度，做起来往往格外上心，因为那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。

孩子挑得太高了也没关系，试两回不行，他会自己说“还是退回来吧”。大人在旁边不用评判，只需要帮他把“退回来”这件事说得轻松一点：“刚才那个难度先放着，过几天再试。”这样一来，难度在孩子眼里就成了一把可以自己调的梯子，往上爬也好，退一步也好，都是他在掌控，不是被谁推着走。

回到书店那本谜题书。后来那个男孩从开头那页重新做起，每天做两三页，遇到卡住的就先空着，第二天再看。翻到末尾那页的时候，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。那一页他还是错了两个格，可他自己找出了错在哪儿，还在旁边画了个箭头，写着：“这里应该先看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