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看我手就行」：会编辫子却讲不出步骤，孩子记住的是另一种东西

国庆假期的一个上午，九岁的姐姐坐在床沿上给六岁的妹妹编三股辫。妹妹看得眼馋，非要学。姐姐张口就讲：「左边这股搭到中间，然后……右边那股也搭过去，不对，是先压住……」讲了三遍，自己先乱了。她索性把妹妹的手按在头发上，带着往下编，嘴里只剩一句：「你别听我说，你看我手就行。」妹妹编出来歪歪扭扭，倒是比听讲那会儿明白多了。

能做出来，和能说出来，是两回事

姐姐的辫子编得又快又齐，可一让她讲步骤就卡壳，这在孩子身上很常见。大人容易觉得：真会了就应该讲得出来。其实记忆本来就分好几路。像「中秋节是哪一天」「这个字怎么读」这类，能用话说清楚的事实和知识，属于陈述性记忆；编辫子、骑车、系红领巾、握筷子这类「怎么做」的本事，属于程序性记忆，常被叫作动作记忆或肌肉记忆。

这类「怎么做」的记忆，也不只限于手脚上的动作。查字典时翻页找部首，做竖式时顺手进位，读拼音时几个字母一眼拼成一个音，练熟以后都带着同样的特点：不用想，就做出来了。孩子刚学的时候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琢磨，练到后来能腾出心思去想题目本身，靠的也是这份记忆在后台把步骤接管了过去。

前一种靠语言存放，问一句就能答一句。后一种存在一连串动作的配合里，手一动，下一步就自己接上了，可要把它翻译成话，得先停下来回想每个动作，这一停，顺序反而容易打乱。姐姐讲不清，并不说明她没学会，只是她的这份记忆，平时不经过嘴。

身体的记忆，来得早

从发展的顺序看，动作的记忆在孩子身上出现得很早。小婴儿被抱成吃奶的姿势，嘴巴就开始找，这就是一种早期的动作记忆。再大一些，学会爬、学会扶着站，靠的都是身体把一次次尝试记了下来。

整个幼儿阶段，孩子记得牢的多半是具体的东西：看得见的形象、亲手做过的动作、当时的心情。用词语和道理去记的能力，要等语言慢慢丰富以后才跟上来，上学后才逐渐挑起大梁。所以四五岁的孩子背儿歌时常常前后颠倒，可教过一次的手指游戏，过一阵还能比画得有模有样。

学会了，就很难忘干净

一个上二年级的男孩，暑假去外地住了两个月，整个假期没碰过自行车。开学前回家，他推着车有点犹豫，骑上去晃了两下，没几分钟就在小区里绕起了圈。同一个暑假里背过的几首古诗，他倒是只剩开头一两句了。

这正是两种记忆的不同脾气。靠语言记下的内容，忘得先快后慢，隔一段不用就会流失不少；动作的记忆形成得慢，要一遍遍地做，中间还会反复出错，可一旦练成了，保持的时间往往很长，生疏一阵，捡起来也快。家长看孩子学跳绳、学游泳半天不见起色，难免着急，其实那段笨手笨脚的日子，正是身体在一点点记的过程。

教动作的时候，少讲几句

明白了这一层，教孩子动手的事就可以换个办法。比如教系鞋带，与其一口气把六七个步骤讲完，不如坐到孩子身边，和他朝同一个方向，把动作放慢做给他看，每次只练其中一小段：先只练把两根带子交叉压住，熟了再加绕圈。

握筷子也是一样。很多孩子听得懂「大拇指压住、中指垫在下面」，手却怎么也摆不成那个样子。不妨先让他用筷子夹一夹大块的、不容易滑的东西，比如切成方块的馒头，夹稳了再换花生米。手指在一次次夹起、掉落里，会自己找到用力的位置。

孩子做错的时候，也不用每一步都叫停。动作记忆需要孩子自己去体会手上的松紧和位置，大人插话太多，他的注意力就从手上跑到了耳朵上。等一小段做顺了，再请他边做边说「我先怎么，再怎么」，这时说出来的话是从动作里长出来的，往往比大人灌进去的口诀更管用。

心情会被一起记下

动作学会的同时，那时那刻的感受也会被记住。幼儿的记忆情绪色彩很浓，在幼儿园被表扬了，回家见到家长还是一脸高兴；反过来，学某样东西时被笑话、被催促，也会留在心里。

比如一个八岁的女孩，头一回在广场上学轮滑，摔了一跤，旁边的大孩子哄笑了几声。后来轮滑鞋一直放在鞋柜里，问她去不去玩，她总说「今天不想」。腿上那一跤早就不疼了，可那天的难堪还在。遇到这种情况，换个人少的时间，先在家里的地垫上穿着鞋站一站、走两步，让新的、轻松一点的体验慢慢盖过旧的那一层，比一再劝她「勇敢点」要有用。

让手和嘴慢慢接上

动作的记忆和语言的记忆并不对立，孩子大了，两者会越来越多地互相帮忙。会做又能讲清楚，往往说明他对这件事已经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那天中午，妹妹又凑过来要学。这回姐姐没急着讲，先慢慢编一下，停住，说一句「压住中间」，再编一下，说一句「换边」。几轮下来，她自己也找到了那几个关键动作的说法。妹妹编出来的辫子还是松松垮垮，两个人倒是笑得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