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一个不落，帽子什么颜色却说不上来

国庆过后的一个周日，八岁的男孩跟着妈妈去参加表哥的生日会。回家的电梯里，妈妈问他今天认识了谁，他掰着手指报出四个名字：乐乐、果果、小宇、安安，连谁比谁大一岁都说得清清楚楚。妈妈又问：「给你切蛋糕的那个、戴黄发箍的姐姐，叫什么来着？」他张了张嘴：「果果吧……不对，果果是男生。」四个名字一个没丢，可哪个名字配哪张脸，他一点也对不上。

记住一个人，其实是记住好几样东西

大人认识新朋友，顺手就把名字、长相、声音、刚才聊了什么捆成一团存起来，下次见面，看到脸就想起名字。孩子也在做这件事，只是那几样东西进来的路不一样。名字是一串声音，靠耳朵和嘴巴；长相、发型、穿着是一幅画，靠眼睛。两条路各存各的，还得有人把它们系在一起。

那个男孩在生日会上，每个小朋友都被大人介绍过一遍，名字他听了好几回，自然记得牢。可他介绍时多半在看蛋糕和气球，人的样子只是一晃而过。名字那边存得满满当当，长相那边几乎空着，两头自然接不上。这说明他当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一边，算不上记性差。
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：系在一起这一步，也要花一点工夫。名字听得再熟，如果介绍的那一刻没有同时看着那个人，名字就只是一串好听的声音，找不到主人。所以有的孩子能把全班同学的名字背下来，开学好几周了，还是会把两个都扎马尾的女生叫混。

三四岁的孩子，常常认的是衣服

小一点的孩子更明显。一个三岁半的女孩，平时见到小姨就扑过去，小姨总穿一件红色的长外套。有一天小姨换了件灰毛衣来，她躲在妈妈身后不肯叫人，小声说：「这不是小姨。」

这个年纪的孩子抓特征，先抓一眼就跳出来的：大块的颜色、花纹、帽子。于是名字被挂在了衣服上，衣服一换，钩子就空了。家里可以借这个特点玩一个指认游戏：几位家人站成一排，大人说「指一指爷爷」「指一指舅舅」，孩子指对了就换个说法，比如「把这个橘子递给舅舅」。等她指得很顺了，让爷爷和舅舅悄悄互换外套，再问一遍。孩子这回只能去看脸、看眼镜、看头发。人凑不齐，用几张家人的照片摆在桌上也能玩，前提是指令里的称呼她都听得懂。

上了学，很多孩子只盯着字看

到了能认字的年纪，情况又反过来。给一个二年级的孩子看一张人物卡，上面画着一个小人，旁边写着他叫什么、几岁、喜欢吃什么水果、住在几号楼。孩子会很认真地把字念一遍，念完就说「记住了」。可要是问一句：「他戴没戴帽子？」孩子往往一下子就卡住了。

在不少孩子心里，字是「要考的」，画是「配着好看的」。大人看名片也差不多，记住了公司和职位，转身就想不起对方戴不戴眼镜。所以在孩子看卡之前，大人多说一句话很管用：「字要看，他长什么样、穿什么、戴什么，也都看看。」这句话提前把一部分注意力拨到了画上，记的时候两边都有东西进来。

在家自己做一套人物卡

找几本不要的旧画报或绘本，剪下一些卡通人物，每个贴在一张硬卡纸正面。背面由大人编几条信息：名字、年龄、喜欢的颜色、喜欢的水果、爱好、住在几号。数一数一共几类，就在一颗骰子的六个面上各贴一个颜色小圆点，每种颜色对应一类问题，比如红点问喜欢的颜色，绿点问门牌号。

玩法很简单：拿出一张卡，正面朝孩子，大人数十个数；数完把卡扣下，孩子掷骰子，掷到哪个颜色就答哪一类。几个孩子一起玩时，谁答对了谁收走那张卡，一圈下来看谁手里卡多。周末表兄妹聚在一起，这个游戏能玩上好一阵。

人物卡不必做很多，七八张就够轮一阵子。每张卡上的人物尽量有点区别：有人戴眼镜，有人扎辫子，有人背着书包，有人手里拿着风筝。人物之间差得开，孩子才有东西可抓；等他熟了，再加进两三张长得相近的，比如同样短头发、只是外套颜色不同，这时候光看个大概就不够用了。

问题分三层，难度跟着孩子挪

骰子上的问题是打底的一层，答案都写在卡背面。再往上一层，问的是只画在正面、没写成字的东西：他系没系围巾，鞋子什么颜色。再往上，是要盯住细节才看得到的：衣服上有几颗扣子，嘴角是往上翘还是往下撇。

孩子如果连基础题都常常答不上，把看卡的时间放宽到二十个数、三十个数；如果他答得又快又准，就缩短时间，或者直接跳到细节题。偶尔还可以故意问一句画上根本没有的：「他的鼻子是红色的吧？」孩子得先在脑子里把那张卡调出来核对，再摇头说「不是」。会说「不是」的孩子，说明他是在翻自己的记忆，没有顺着大人的话往下走。

答不上来的时候

这个游戏怕两种情况：题太简单，孩子觉得没意思；题太难，一连几张都答错，孩子就不想玩了。所以每一轮都要留几道他稳稳能答对的题。

答错了，把卡翻过来一起看一眼就好：「原来围巾是绿的。」再顺口问一句：「你刚才先看的是哪儿？」很多孩子会说「先看名字」，这句回答本身就让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习惯。玩过几轮，可以让孩子当出题的人，由他来考大人。为了出得了「围巾什么颜色」这种题，他自己就得先把画看仔细。

下次再去谁家做客，回家路上不妨换个问法：「那个戴黄发箍的姐姐，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