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起幼儿园的事总从半截开始，他还没想到你当时不在场

周五傍晚，银杏叶落了一路。一个上幼儿园中班的女孩拉着爸爸的手往家走，忽然气呼呼地说：“她今天又拿走了，我就哭了，后来老师说那个不能带。”爸爸问：“谁拿走了？拿走什么？”女孩瞪大眼睛，好像爸爸问了个特别奇怪的问题：“就是她呀！就是那个呀！”爸爸追问了三四句，才拼出来：同桌的小朋友拿了她带去的小兔发夹，老师说以后贵重的小饰品别带到班里。女孩讲得一点都不乱，她只是从自己脑子里那一幕的半截开始讲，完全没想到，爸爸当时并不在场。

「她」是谁，孩子觉得你早就知道

大人听孩子讲事，常被这种“没头没尾”弄得着急，以为孩子表达能力差，或者说话不过脑子。其实这里头有一层更深的东西：孩子还没完全分清“我知道的”和“你知道的”是两回事。

在小一点的孩子心里，世界差不多只有一份。她亲眼看见了同桌拿发夹，这件事就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，好像所有人都能看见。她用“她”“那个”指代，是因为在她的脑子里，这两个词指的东西明明白白，她想不到听的人脑子里是一片空白。

这和自私没有关系。理解“别人心里装的东西可能和我不一样”，是孩子社会认知里很要紧的一步，它要靠年龄、经验和一次次的交流慢慢长出来。有的孩子在幼儿园中大班前后就比较明显，有的要晚一些，早早晚晚都常见。

捉迷藏总藏回老地方，也是同一个原因

同样的影子，会出现在很多看似不相干的地方。

三四岁的孩子玩捉迷藏，常常当着找人的面钻进窗帘后面，或者大声报告“我藏在床底下哦”。有的孩子刚被找到，下一轮又躲回同一个地方。大人觉得好笑，孩子却一本正经：她知道自己在哪儿，就很难想象对方“不知道”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。

再比如家里准备给妈妈过生日，爸爸带着儿子偷偷买了一条围巾。回到家，五岁的儿子扑过去就说：“妈妈，我们没给你买围巾！”这句话很有代表性。他知道“要保密”，也知道“别说出来”，可他还没弄清楚，保密的关键是让妈妈脑子里不出现“围巾”这件事。他守住的是一句规矩，没守住的是别人心里的那份“不知道”。

在家玩一局「她回来会去哪儿找」

这种能力很难靠讲道理讲出来，在游戏里反而容易摸到。

有个很简单的玩法，只需要两个能装东西的容器，比如一只铁皮饼干盒和一个布笔袋，再加一个小物件。让孩子和你一起看着姐姐把一颗玻璃弹珠放进饼干盒，然后姐姐出门去倒垃圾。趁她不在，你和孩子悄悄把弹珠挪到笔袋里。等门口有动静了，问孩子：“姐姐回来想玩弹珠，她会先打开哪个？”

一部分孩子会毫不犹豫地指笔袋，因为弹珠“就在那儿”。这时候别急着纠正，可以接着问：“姐姐刚才看见我们挪了吗？她出门前最后看见弹珠在哪儿？”然后让姐姐真的回来，当着孩子的面去打开饼干盒。孩子看到姐姐扑了个空，往往会愣一下，接着笑出来，这一下比讲十遍“别人不知道”都管用。

换个角色再来几轮：让孩子当那个出门的人，回来后让他自己说说，刚才在外面的时候，他心里以为东西在哪儿。人和物件都可以换，鞋柜、抽屉、帽子底下都行，只要那个“不在场的人”是真的没看见。

听孩子讲事时，替听的人要一块拼图

回到开头那段放学路上的对话。孩子讲得没头没尾的时候，大人可以不着急纠正，而是用好奇的口气，把自己“缺的那一块”说出来。

“爸爸那会儿不在教室呀，我不知道是谁。你告诉我她叫什么？”“那个是什么东西？我没看见，你说给我听听。”这些话的重点在“我不在”“我没看见”，它们在悄悄提醒孩子：听的人有自己看不到的地方。

慢慢地，可以加一点小顺序。比如讲事之前先说清楚“在哪儿、有谁、发生了什么”。和不在身边的爷爷奶奶打电话，也是很好的练习机会：爷爷看不见孩子手里的积木，孩子就得想办法说出它是什么颜色、搭成了什么样子。说得不清楚，爷爷就会追问，这种追问本身就在帮孩子换到对方那一边去想。

说漏了嘴，先别急着说他“嘴快”

那个把围巾说漏嘴的孩子，如果当场被说“你怎么这么藏不住事”，他记住的多半是“我又做错了”，而不是“妈妈原本不知道”。可以等事后轻松地聊：“你一进门就喊了围巾，妈妈本来不知道礼物是什么，现在她知道了，惊喜就没了一半。下次我们怎么让她猜不出来？”让他自己想办法，比如把礼物藏进衣柜，进门只说“我们去公园了”。

如果想多一些不同场面的练习，市面上也有专门做换位情境题的练习本，形式通常是读一个生活小场景，再代入其中某一个人，挑出他此刻多半会有的想法或感受。用的时候，重点不在选对多少题，而在让孩子说说“为什么你觉得他会这么想”。说出来的理由，往往比答案更能看出他走到了哪一步。

孩子从“世界只有一份”到慢慢明白“每个人心里各有一份”，是一段不短的路。大人能做的，是在讲事、游戏、打电话这些平常时刻里，多说几句“我不知道”“他没看见”，让孩子一次次碰到那条看不见的界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