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把长、宽、粗都说成大，这些词要在比一比时才分得开

周六上午，五岁的豆豆跟着爷爷去楼顶的小菜园。他蹲在架子底下，指着一根垂下来的丝瓜喊：「爷爷，这根好大！」过了一会儿，他又指着角落里的南瓜说「好大」，走到两块菜畦中间那条土路上，还是说「这条路好大」。爷爷笑着纠正：「丝瓜那是长，路那是宽。」豆豆点点头，下一句照样是「大」。很多四五岁的孩子都有这样一段时间，一个「大」字替长、高、宽、粗好几个词干了活，一个「好」字又包下了香、甜、软、好玩。孩子不是看不出差别，是手里能用的词还没分开。

一个「大」字，替好几个词干了活

孩子学词，先抓住的是名字：苹果、小狗、妈妈、球。接下来是动作，跑、吃、拍、扔。等名词和动作攒到一定数量，描述事物样子的词才慢慢跟上来。像大和小、长和短、高和矮、宽和窄、粗和细、多和少，这一类词有个特点：它们说的不是东西本身，而是东西某一方面的样子，而且是比较出来的。

一根丝瓜在孩子眼里，「大」是他早早学会的那个比较词，凡是比印象里显眼的，就先归到「大」里头。这很正常，就像刚学会拿勺子的孩子什么都想舀一舀。大人要做的，是在他已经看出差别的那一刻，把更准确的那个词递过去，而且尽量递在具体的东西上。爷爷那句「丝瓜那是长」已经很好，如果再顺手摘下两根，一长一短并排放在孩子手里，让他自己比一比，这个「长」字就有了落脚的地方。

这些词得有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才说得出

单独拿一根筷子问孩子「这根长不长」，其实不好答，它跟什么比？相对的形容词，天然需要一个参照。所以在家练这类词，比较省事的办法就是成对地摆东西。

晾衣服的时候，从筐里挑出两条袜子，一条是爸爸的，一条是孩子自己的，问他：「哪条长？」孩子指对了，再请他用一句话说出来：「爸爸的袜子长。」接着把问题反过来：「哪条短？」很多孩子能指出长的，换成短的反倒犹豫一下，因为「短」要求他把同一组东西倒过来看。这一步别急着跳过去。

一对词熟了，再换一对。两根葱比粗细，两只碗比高矮，两条毛巾比宽窄，一把花生和三颗花生比多少。一开始东西之间的差别要大，一眼能看出来；孩子说得顺了，再挑差别小一点的，让他凑近看、拿起来比。等他能在随手抓来的两样东西里都分出大小长短，就可以把东西换成图片，看着画说「这是一只大象，那是一只小老鼠」。

有个细节值得留意。同一样东西，换个参照，词就跟着变。孩子的杯子跟爸爸的水壶放在一起是「小」，跟妹妹的小药杯放在一起又成了「大」。这个时候不妨故意摆一摆，问他「刚才说它小，现在怎么又大了」。孩子愣一下，再自己说出「因为旁边换了」，他就摸到了这类词要紧的那层意思。

冷热轻重，先让手知道

还有一类词，光用眼睛看不出来，冷和热、轻和重、软和硬、干和湿，得靠手去碰、去掂、去捏。这类词让孩子说清楚，前提是他先真的感受过。

洗澡前放水，可以让孩子把手伸进两个盆里试一试，一盆是刚放的温水，一盆是兑过凉水的，问他哪盆热、哪盆凉。厨房里，一手拿一个土豆，一手拿一颗小番茄，让他掂掂哪个重。拧完的毛巾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毛巾各摸一下，干和湿就分出来了。软和硬可以在床上找，枕头和床头板，按下去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
刚开始，孩子多半只会指，不会说。这时候大人说半句，让他接后半句：「这盆水是……」「热的！」慢慢过渡到他自己整句说出来：「这盆水是热的。」再往后，可以问它们是什么做的：勺子是金属的，筷子是木头的，杯子是玻璃的，袋子是塑料的。摸一摸、敲一敲，声音和凉不凉都不一样，孩子会发现，原来说一样东西「是什么做的」，也是一种描述。

「轻轻地」藏在大人的嗓门里

比起说东西的样子，说动作的样子对孩子来说更抽象一点。「轻轻地关门」「慢慢地走」「用力地推」，这些词修饰的是一个动作做得怎么样，孩子得先会做这个动作，才谈得上分轻重快慢。

有个很好用的小游戏，就在桌子上拍手。大人先轻轻拍两下桌面，声音也放得很软：「轻轻拍。」让孩子跟着拍。再换成响亮一点的嗓门：「用力拍！」手掌落下去也重一些。孩子很快会发现，大人说话的声音和手上的劲儿是一致的。跟得上之后，大人只说不做，看孩子能不能照着词做出来；再往后反过来，大人做，孩子来说：「你在拍桌子，轻轻地拍。」

这几步一个比一个难。跟着做，靠的是模仿；听词做，要先听懂这个词；看动作说出来，还得自己从脑子里找到那个词。一个六岁的女孩可能三步都没问题，一个刚上小班的孩子停在第一步也很平常。

等桌面游戏玩熟了，就把这些词放回生活里。家里有人在睡觉，问孩子：「这时候走路要怎么走？」他会说出「轻轻地走」，往往还会踮起脚来演一下。下楼梯问「要快还是慢」，搬一摞书问「要轻轻放还是用力扔」。词和场合连在一起，孩子才知道它什么时候用得上。

从「怎么做」到「这事怎么样」

再往上走一层，是评价一件事的词：糟糕、麻烦、顺利、简单、复杂、容易、困难。这类词既不能看，也摸不着，孩子得先听懂一件事的来龙去脉，才能给它一个评价。

讲绘本的时候可以试一试。故事里小熊在屋里踢球，把花瓶踢碎了，讲完问孩子：「这件事怎么样？」有的孩子会说「不好」，这已经很不错；大人可以接一句「是挺糟糕的」，把更具体的词带出来。又或者拼一个很多块的拼图，拼完了问孩子「难不难」，他说「难」，再追一句「哪里难」，他可能会说「颜色都差不多，老是找不着」，这句话里其实已经包含了比较和描述。

八九岁的孩子，可以玩得更开一些。一起回想一天里发生的几件事，让孩子挑一个词说说：早上找不着红领巾，是「着急」；中午的数学题，是「挺简单」；放学下雨没带伞，是「有点麻烦」。说的时候别急着纠正用得对不对，先让他愿意往外说，词不够准，大人再换个说法复述一遍就好。

不用天天考，嘴上多带一个词

练这些词，怕的是变成一问一答的考试。孩子一看到大人拿起两样东西，就知道又要「哪个大哪个小」了，兴致很快就没了。更省力的办法，是大人自己说话的时候，有意多带一个描述的词。递水的时候说「小心，这杯有点烫」，收衣服时说「这件还湿湿的，再晒一会儿」，看见孩子搭的积木说「这座楼搭得好高，底下还挺宽」。孩子天天听着这样的话，用词自然会跟着细起来。

另外，孩子说错的时候不必打断。豆豆说「这条路好大」，爷爷可以顺着他的话补一句：「是呀，这条路挺宽的，咱俩并排走都够。」孩子听到的是同一个意思，只是多了一个更合适的词，他不会觉得被挑了错，下次反倒更可能自己用上。

形容词和程度词学得好的孩子，说起话来会让人觉得画面清楚。他能告诉你丝瓜有多长，水有多烫，这件事有多麻烦。这种清楚，是在一次次比一比、摸一摸、说一说里攒出来的。家里那些锅碗瓢盆、袜子毛巾，本身就是现成的教具，用心挑两样摆在孩子面前，话题就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