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着腮、勾住椅子腿,坐不正的孩子身体在忙什么

周六上午的少年宫围棋课,一个二年级的小姑娘前十分钟坐得端端正正,落子也快。到了第二局,她先是用左手托住腮,过一会儿胸口贴到了桌沿上,两只脚从椅子腿后面勾过去缠住,整个人像挂在桌椅之间。老师走过来轻轻拍她后背,她“嗖”地挺直,不到两分钟又慢慢塌了下去。她并没有不想下棋,棋盘上的每一步她都看得很认真,只是身体先撑不住了。

围棋课上托腮趴桌、脚勾椅子腿的女孩

坐着不动,身体其实一直在出力

前庭觉与躯干肌肉协同维持坐姿的示意

大人常觉得坐着再省力不过,对孩子来说却未必。人的身体头重脚轻,脑袋和上半身的重量压在一根弯弯的脊柱上,要让它稳稳立住,靠的是一整套看不见的调节。

内耳里的前庭觉时时刻刻在感知头的位置和重力的方向,头往左偏一点,它就把消息报给大脑;肌肉和关节里的本体觉,则不停地汇报“背上的肌肉拉紧了几分”“屁股落在椅子的哪一块”。大脑把这两路消息合在一起,再指挥躯干两侧的肌肉一点点地收、一点点地放,人才能坐正。这个过程大多在不知不觉中完成,我们平时察觉不到,正因为它运转得顺。

如果这套调节还不够熟练,孩子就得多花力气才能维持同一个姿势。别人坐二十分钟只用三分劲,他可能要用到七分,自然更早地累、更早地想找个地方靠一靠。

从抬头到坐稳,要走好几年

坐稳这件事,是从婴儿期一步步攒出来的。一两个月的小婴儿学着把头立住,几个月后会翻身,再往后能撑着趴起来、能独坐,接着是爬、扶站、独立走路。每一步都在练身体和重力打交道,前庭觉和本体觉也在这些动作里跟着成熟。

到了上学的年纪,这套能力还在继续长。比较常见的情况是,七八岁前后,孩子在用力时能让关节两边的肌肉同时收紧,把头和手腕稳在一个位置,坐姿也就能维持得久一些。所以一个五岁的孩子听故事听着听着就躺到垫子上,和一个十岁的孩子写作业总趴着,背后的意味不太一样,前者很多时候是年龄本来的样子。

托腮、勾椅子腿,都像是在借一个支点

细看那些“坐没坐相”的姿势,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:都在找外力帮忙。

托着腮,是让手臂替脖子分担脑袋的重量;胸口压在桌沿上,是借桌子把上半身顶住;两只脚缠住椅子腿,或者只用椅子前两条腿把身子往桌上靠,是在给下半身找固定点。还有的孩子屁股越坐越往前,到后来半躺在椅子上,背靠着椅背当床板。

也有另一种样子:不停地换姿势,一会儿跪在椅子上,一会儿翘起一条腿,身子前后摇。身体轻轻晃动带来的感觉,能让人保持清醒和警觉,有些孩子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“提神”。

这些表现在很多孩子身上都能看到,单凭某一个动作说明不了什么。比较值得留意的,是几种情况凑在一起出现,比如坐姿总是很软,同时走路容易磕碰、拿东西不太稳、对荡秋千特别害怕或者转很多圈也不晕。这时可以带孩子去正规的儿童保健或康复机构,让专业人员做一次全面的了解,家长不必自己下结论。

喊十遍“坐好”,往往撑不过两分钟

脚踩小木箱、膝盖弯成直角的坐姿特写

提醒孩子坐直,他多半会立刻照做,这说明他知道什么是坐直。麻烦在于,靠提醒挺起来的姿势,是用“专门想着”的那股劲维持的。孩子的心思一半要放在背上,另一半才留给棋盘或作业本,时间一长,要么姿势塌回去,要么手上的事做慢了。

比起反复提醒,先把环境调一调更实在。椅子的高度以孩子双脚能平放在地面、膝盖大约弯成直角为宜,脚够不着地的,可以在脚下垫一只结实的小木箱或一摞旧书;桌面高度大约在孩子坐直时手肘自然落下的位置,太高会耸肩,太低就会往下趴。写作业的时间也可以切成小段,中间站起来去倒杯水、伸个懒腰,比咬牙坐满一整段要舒服得多。

在家多给身体一点“扛重力”的机会

公园草地上祖孙准备玩蚂蚁走路

想让孩子坐得更稳,课桌前的时间反而帮不上太多忙,更有用的是平时让身体多动一些需要支撑、需要控制的动作。

在客厅的泡沫地垫上玩“跪着走”:双膝着地,上身挺直,一步一步往前挪,熟练了在路上摆两个靠垫绕着走,再试试跪着往后退。这个动作把腿的力量暂时拿掉了一部分,躯干必须自己立住,孩子很快就能感觉到肚子和后背在使劲。

“蚂蚁走路”也很受欢迎,孩子坐在地上,双手双脚撑地把屁股抬起来,手脚交替往前爬。周末去公园的草坪上,可以和爷爷奶奶比一比谁先爬到那棵树下,大人不用真的赢,陪着爬一段就好。

还有一个安静的版本:孩子盘腿坐在地垫上,背挺直,大人把一只毛绒玩具放在他身体的左后方,让他转动上身、用右手去够,再换到右边用左手够。动作要慢,转到舒服的角度就停,左右各做十来次。

这些游戏每次十来分钟就够,膝盖下面垫得软一点,手腕或膝盖不舒服就停下来。练的时候不用盯着孩子“有没有坐得更直”,身体的变化往往要过一阵子才看得出来。下次再看到孩子托着腮趴在桌上,可以先摸摸椅子的高度,看看他的脚有没有落地,也许那句“坐好”就能少说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