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算还要先画小辣椒,不是态度差:具体形象思维还在撑着

周六上午,二年级的男孩坐在阳台小桌旁做口算。题目写着「4+3」,他先在纸边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小辣椒,又画了三个,再一个一个点着数。妈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说:「都二年级了,还要画画才能算吗?」男孩抬头,理直气壮:「不画我就对不上。」

阳台口算男孩画小辣椒

这不是偷懒。很多孩子在学数、学分类、学讲道理的时候,脑子里先要有一幅具体的「像」——几个辣椒、几根手指、几颗瓶盖——才敢往下推。这一层,正是儿童思维里很常见、也很关键的一种形态:具体形象思维。

手里没有东西,脑子里还得先「看见」

具体形象思维,主要是凭着事物的具体形象,或者脑子里浮现出来的表象,再加上对这些表象的联想,来想事情。它不太靠抽象的概念定义,也不急着做严密的推理。大约在三岁到六七岁之间,这一层往往占着主导;进了小学,它也不会一夜消失,只是慢慢把位置让给更抽象的思考。

一个典型的小例子是口算。孩子并不是在对「4」和「3」这两个抽象符号直接运算,而是在想「四个红辣椒加三个青辣椒」。辣椒可以换成棋子、瓶盖、阳台花盆里的多肉,形式不同,背后是同一件事:先把数落进看得见、想得见的形象里,再动手点数。

再小一点的孩子,连这层也还靠不住。玩具一拿走,游戏常就停了——思维还拴在眼前的动作和物件上。等具体形象这一层渐渐立住,东西不在眼前,他也能在脑子里「摆」一会儿,思考的时间才拉得长一点。

「像」从哪儿来,决定他能想多远

植物园女孩对照叶子与心里多肉像

具体形象思维不是凭空长出来的。孩子活动范围变大、摸过看见过的东西变多、话也渐渐说得完整,脑子里可调用的表象才会跟着厚起来。表象越丰富,他就越能在没实物的时候,靠「心里那幅画」把问题撑住。

比如周末一家人去植物园。五岁的女孩指着一片叶子问:「这是不是和家里那盆一样?」她未必说得出科属名字,却已经在用脑子里存着的那盆多肉的样子,去和新叶子配对。这就是表象在干活。若家里几乎不让她摆弄、比较、描述身边的东西,到了口算、应用题需要「心里摆一摆」时,她容易空转——不是不会加减,是脑子里可供借用的像太薄。

也正因为这一层倚仗表象,孩子会显得「离不开手指」「离不开画一画」。这往往不是退步,而是他正站在这一层往上走。

小学那几年,两层思维挤在同一道题里

进了小学,学习开始更有系统,儿童思维也进入一个比较拧巴的过渡期:具体形象还很强,抽象逻辑却在一点点抬头。低年级时,他掌握的大多仍是具体、可以直接感知的内容,不太容易一下子指出概念里比较关键的那一点;到了中高年级,才更常分得出哪些是表面样子、哪些更接近本质,并试着自己做一点逻辑推演。

所以会出现妈妈觉得「该会了」、孩子却还在画辣椒的错位。题目已经用抽象数字出题,孩子的思考通道却还习惯先把数字还原成形象。四年级前后,常常是这条过渡走得比较明显的一段,具体到每个孩子,快慢差很多,也和教育怎么接得上有关。

同一道题,也可以看见两层并存。有的孩子口算已经不怎么扳手指,应用题却仍要先画线段图;有的孩子能背出公式,真遇到「少先拿走再放回」这类要在脑子里倒腾的情节,又卡住了。卡住的地方,往往正是形象还没顺利交接到概念。

家长若只盯着正确率,容易错过这个交接。可以偶尔请孩子把自己的想法说一遍:「你刚才脑子里先出现了什么?」他说出辣椒、小棒、线段,都没关系——说得出来,说明表象还在帮忙;过一段时间,他开始说「我就是把两个数合在一起」,交接就又往前挪了一点。

聊天时往外挪半步,比盯着「别掰手指」有用

瓶盖棋子手数加减特写

家里不必专门开一堂「抽象思维课」。更顺的做法,是在日常对话里,轻轻把思考从「眼前这一个」往外挪半步。

阳台花盆里有三盆多肉、两盆绿萝。可以问:「一共几盆?」——他还在数具体的盆。再问:「如果绿萝也算绿叶子的,多肉算不算?」——他开始在脑子里按一个特征归堆。再大一点,可以问:「它们都要浇水,可浇法一样吗?」——从样子走到习性,概念就比「都是植物」厚了一层。

口算卡住时,与其立刻禁止画图,不如允许他先画一轮,再试着问:「不画的话,你脑子里还能看见那几个吗?」看见,就让他点着「心里的那几个」算;看不清,就回到瓶盖、棋子这类小物件,帮他把表象再垫厚一点。垫厚了,撤掉实物才站得住。

讲故事、看绘本也能顺手练。读到角色把钥匙忘在哪儿,停一下问:「你觉得他回去会先找哪儿?」孩子要调用刚才画面里的门锁、书包、口袋,才能接上——这正是用表象做间接推断,而不是凭空猜。

雨天不能出门时,也可以在窗边玩「看不见的加减」:先一起数清窗台上的小盆栽,再拉上窗帘,问他还记得几盆、拿走两盆还剩几盆。窗帘一拉,实物没了,靠的就是脑子里那幅像。一开始说错很常见,多玩几次,他会对「心里还能留住画面」这件事更有底。

具体的那一层,先别急着拆

雨天拉窗帘回忆窗台盆栽

有家长一看见扳手指就紧张,好像晚一步就会跟不上。其实在具体形象这一层站稳,反倒是往后抽象思考的底座。底座不牢,硬拔上去,孩子容易变成只会套公式、却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。

可以留意几件小事:他是不是能在东西收起来之后,仍说出刚才最短的是哪一把尺子;能不能根据「车棚里还停着爸爸的自行车」推断人多半还没出门;讲一件事时,能不能不盯着实物,也把先后顺序说圆。这些都在提示:表象和初步概念,是不是开始接手了。

孩子还需要画一画、比划比划,多半是这一层还在服役,不是态度问题。等他自发地少画几笔、心里仍算得清,那才是过渡真的发生了。大人要做的,不是把「像」立刻拆掉,而是在旁边多问一句、多垫一点可感知的经验,让那幅心里的画,慢慢变成可以离开纸面的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