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那张图上风筝有三节尾巴,弟弟只能靠听来比
美术班下课前的那十几分钟,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常常坐着等人的家长和孩子。十岁的姐姐带着六岁的弟弟在那儿等妈妈,手里翻着一本找不同的书。翻到一页,姐姐忽然把左边那张图用手掌盖住,只让弟弟看右边,自己低头念:“我这张图上,风筝有三节尾巴,树底下趴着一只小狗,小狗的耳朵是竖起来的。”弟弟赶紧去数自己那张,风筝尾巴只有两节,他高兴地喊出来。可小狗耳朵那句,他早就忘了,等姐姐把手拿开,才发现自己那只小狗的耳朵是耷拉着的。

这个姐弟俩随手发明的玩法,其实很接近一种挺有讲究的听觉练习:大人用嘴把一幅画描述出来,孩子不看那幅画,只凭听到的话,在自己手里那张相似的画上找出不一样的地方。眼睛找不同,大家都玩过;换成耳朵来“看”,孩子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多了好几样。
听着找不同,孩子要过好几道手
先说眼睛找不同。两张图并排放着,孩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,差别就在眼前,看漏了还能再看。换成听,左边那张图消失了,它只剩下一串话,说完就没了。孩子得在姐姐开口的那几秒里把每个词接住,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搭出一张图:风筝在哪儿,尾巴几节,小狗趴在哪儿,耳朵什么样。然后拿这张“脑子里的图”去跟手里的真图逐样比,比出不一样,还得指得出位置、说得清楚。
这几步里任何一步松一下,结果都会错。弟弟数风筝尾巴数得飞快,说明他接住了,也比对了;小狗耳朵那句丢了,是因为他听到头一处不同就急着去数,后面的话从耳边滑过去了。很多孩子在课堂上也是这样,老师一句话分前后两层意思,前一层刚听懂,注意力就跟着前一层跑开,后一层没进来。
所以这个游戏的好处,在于它把“听”变成了一件必须做完整的事。孩子没法只听个大概,因为大概对不上具体的那一节尾巴、那一只耳朵。听得稳不稳,找得准不准,结果摊在画上,一目了然。
开口之前,先让耳朵进入状态

在家玩之前,有个小环节很值得加上。开始前请孩子闭上眼睛安静坐一会儿,半分钟左右,慢慢吸气呼气三次。这么做的用意,是把孩子从刚才看动画、摆玩具的状态里拉出来,让注意力从眼睛那边收回到耳朵这边。对容易兴奋的孩子,这半分钟的过渡比一句“认真听啊”管用得多。
位置也有讲究。大人和孩子面对面坐,隔着一米到一米半,彼此看得见对方的嘴和表情,又不会近到孩子总想伸头看大人手里的图。房间尽量安静,电视关掉,窗户也可以先关上。等孩子玩熟了,再慢慢加一点背景声音,那是后面的事。
念描述的时候,语速可以比平时慢,每说完一个小地方停一停,给孩子在脑子里落笔的时间,但同一句话不要一遍遍重复。孩子说“啊?再说一遍”,大人可以先请他把听到的部分说出来:“你听到了什么?”他说“风筝,尾巴……”,大人点点头,等他自己去想后面。反复重复会让孩子觉得反正还有下一遍,耳朵就松下来了。
描述怎么念,难度就怎么调

这个游戏的难度,几乎全握在念描述的人手里。手里的图不变,换一种念法,就是另一个难度。
刚开始的一轮,一句话只说一处,而且就说那处不同的地方:“我的图上,太阳是圆的,旁边没有云。”孩子只要接住一个信息,去自己的图上核对。五六岁刚开始玩的孩子,从这一档起步比较舒服。
孩子能稳定找对之后,可以把两三处放进一段话里:“小河上有一座桥,桥上走着一只鸭子,鸭子后面跟着两只小鸭。”这时候孩子要一口气记住好几样东西,还要分清哪样是和自己的图一样的,哪样是不一样的。大人也可以故意在描述里放几句“一样的”,比如先说三样孩子图上都有的,再说一样不同的,看孩子能不能沉住气听到最后。
再往上,可以加入方位和数量:“左上角的窗户开着两扇,右边那扇窗台上放着一盆花。”这一档对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有挑战,因为方位词和数字很容易一听就混。
语速也可以分档。先慢慢念,确保孩子能接住;孩子熟练了,回到平常说话的速度;偶尔来一轮稍快的,当作挑战关卡。至于呈现方式,刚开始大人可以一边念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画大概的方向,给孩子一点视觉上的帮助,之后就只念不比画,再往后开着一点轻音乐或者厨房里的炒菜声来念。每加一样难度,只加一样,别一下子又快又长又吵。
找错了,回头看是哪一环松了
孩子找错的时候,与其只说一句“又没听清”,不如一起回头找找问题出在哪儿。大致可以分成四种情况,每一种的应对都不太一样。
头一种是没听清。大人说“山上有三棵树”,孩子听成了“三只鸟”,拿着图去找鸟。这类错误常出在发音相近的词上,下次念到这些词可以稍微放慢,咬字清楚些,也可以请孩子先把那句话复述一遍再动手找。
第二种是听清了却没记住。像开头那个弟弟,听到头一处就急着去找,后面的全丢了。这时可以把规则改一改:大人整段说完之前,孩子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动,听完了再去找。一开始孩子会憋得很难受,玩几轮就能感到,等到最后再动手,反而找得更全。
第三种是记住了却理解偏了。常见的是左右:大人说“画的左边”,孩子按自己身体的左边去找,正好反过来。还有“上面”是指画的上半部分,还是指桌子上面。遇到这种情况,可以停下来一起对着图指一指,把“画上的左边”和“我的左手”对齐,比讲道理直观。
第四种是知道了却没做好。孩子心里明白是小狗耳朵不一样,手却指到了小猫身上,或者嘴上说“尾巴少了”,其实是少了一节。这类问题多半出在最后输出的那一步,可以请孩子用完整一句话说出答案:“我的小狗耳朵是耷拉着的,你的是竖着的。”说完整了,手也就跟着准了。
不用书,家里的东西也能拿来比

找不同的书玩完了,家里随手就能变出新的题目。比如周末一起做饭,大人在案板前摆一个小果盘,香蕉、橘子、两颗葡萄,再给孩子一个几乎一样的果盘,只是把橘子换成了苹果。大人站到冰箱门后面,不让孩子看见自己的果盘,只用嘴描述:“我的盘子里,香蕉弯弯地靠在边上,中间是一个橘子,旁边挨着两颗葡萄。”孩子低头看自己的盘子,找出哪样不一样。
整理书包的时候也可以玩。大人描述自己摆好的一排文具,铅笔盒在左手边头一个,尺子横着放在本子上面,孩子对照自己那一排,说出位置不对的那一样。这比单纯催“快把书包收好”有意思得多,孩子在玩的同时也把东西放整齐了。
玩熟以后,角色可以对调,换孩子来描述,大人来找。孩子当“念的人”,会发现说清楚一样东西并不容易,要先说在哪里,再说什么样,还要有顺序。大人可以故意找错一两处,让孩子判断是自己没说清楚,还是大人没听仔细。这一来一回,孩子对“听”和“说”的要求都更有体会了。
每次玩五到十分钟就够,宁可在孩子还想玩的时候收住,也别玩到他开始东张西望。如果孩子在很安静的环境里也总是听不清、频繁地说“啊?”,可以带孩子去做一次听力检查,先弄清楚耳朵本身的情况,心里有底,再接着在家慢慢玩。听得稳是一点点练出来的,今天多接住一句,下次就可能多接住一句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