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一块画板照话摆东西,练的是把方位说给看不见的人听

周日下午,九岁的表姐和六岁的表弟背靠背坐在客厅地毯上,中间立着一块画板,谁也看不见谁面前的东西。两人手边各有一样的四件小玩意:一颗松果、一个毛线团、一匹木头小马、一个迷你花盆。表姐先摆好,再一句一句说给表弟听:“小马站中间,松果放在小马的左边。”表弟照做了。等把画板放倒一对,松果在两人面前各占一头,表姐急得直拍腿:“我说的是小马的左边呀!”

姐弟背靠背坐在地毯上,中间立着画板,各自面前摆着同样的小物件

“小马的左边”到底是哪一边

这一下的分歧,其实很有意思。表姐说的“小马的左边”,是站在小马自己的角度,它头朝哪儿,左手边就在哪儿;表弟听到的“左边”,是从他自己身上出发,他的左手边。两个人都没错,只是用的参照不同。

孩子认方位,大致是从自己的身体开始的:头在上,脚在下,鼻子在嘴巴上面。再往后,能以自己为中心说出周围的东西,“我前面是电视,我右边是窗户”。更难的一步,是离开自己,从另一个物体出发判断方位,谁在谁的左边、谁在谁的前面。一匹有头有尾的小马,恰好把这一步摆到了桌面上。

说得出口,比自己摆对还难一点

自己摆东西,手和眼睛一起干活,摆歪了随时能挪。要把方位说给一个看不见的人听,就得先在脑子里把整个摆法过一遍,挑出关键的位置关系,再换成对方能听懂的话。这里面藏着一种换位想象:我说出这句话,他那边会摆成什么样?

听的那一方也不轻松。一句“松果在花盆后面,离小马一个手掌远”,要拆成好几步:先找到花盆,再判断“后面”是哪个方向,再估一个手掌的距离。中间哪一步没跟上,东西就落到了别处。所以这个游戏两边都在练,说的人练组织方位,听的人练把话还原成画面。

这种本事在孩子上学后会时不时冒出来。数学题里写着“在三角形的右上方画一个圆”,体育课上老师喊“向后转,再往左走三步”,看一张简单的平面图找教室,都要把一句方位描述迅速变成眼前的位置。平时在家多说几回、多听几回,到这些时候就少慌一点。

背靠背摆一摆,先从两样东西开始

放倒画板后,姐弟对照两边摆法,松果分别在小马两侧

在家玩并不需要专门的道具。找一块能立住的画板、一个纸箱盖,或者干脆让两人背对背坐,各拿一套一模一样的小物件就行。刚开始只用两样,并且尽量挑没有“正面”的东西,比如毛线团和松果,这样只需要说清上下左右前后,不会被“它的左边”绕进去。

一轮摆完,把挡板放倒,两边一起对照。这时候不急着判谁赢谁输,而是指着不一样的地方问:“刚才哪一句话,让你放到这儿了?”孩子常常自己就能找到问题出在哪个词上。说的人和摆的人每轮互换,各自的难处都体会一遍,下一轮说话会明显更小心。

难度可以这样一点点往上加

小手把松果放进小花盆,毛线团压在木头小马背上

两样东西玩顺了,再加到三四样。接着可以放进有朝向的物件,像小马、小汽车、一只拖鞋,这时就得约定清楚:说“左边”的时候,是从你那边看,还是从小马那边看。光是把这个约定讲明白,就已经是一次不错的练习。

再往后,可以加上“摞起来”的上下关系,比如把松果放进花盆里、毛线团压在小马背上;也可以加上距离,“隔开两根手指”“挨着但别碰到”。如果一个一年级的孩子听到三个位置关系叠在一句话里就乱了,那就把句子拆短,一次只说一个关系。摆熟了还可以换个玩法:说的人手里拿一张简单的图,比如一棵树、树下一只猫、树右边一朵云,只靠嘴说,听的人在纸上画出来。画完一对,常会发现猫跑到了树上,或者云挂到了左边,两个人笑一阵,再找找是哪句话没说清。

成年人觉得一听就懂的方位描述,对孩子来说可能正好卡在能力边上,宁可放慢一点。

孩子说不清的时候,大人怎么接话

六岁上下的孩子当“说的人”,常会冒出一句“放在这儿”“放那边那个旁边”。大人别急着纠正,可以扮演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听众,追问一句:“‘这儿’是哪儿呀?离小马近还是离花盆近?”孩子被问上两三次,自己就会开始找更准确的词。

如果孩子摆错了有点泄气,可以把“错”换成“我们俩摆出了两个版本”,一起看看哪个版本更像原来那个。说的人换个说法再来一次,往往比直接告诉他答案更有收获。

还可以给听的那一方一个小权利:没听明白可以发问,比如“是贴着放还是隔开放”“小马的头朝窗户还是朝门”。会问问题,说明他已经在脑子里搭了一个画面,只是某个位置还空着。说的人被问多了,下一轮开口前也会先想想,对方容易在哪儿搞混。

平时顺手也能练几句

奶奶端着袜子篮,女孩把蓝袜子夹在毛巾右边

方位描述不只在游戏里用得上。整理书包时让孩子告诉你:“水杯插在书包右边的侧袋里,跳绳压在底下。”在植物园里迷了一小会儿路,让孩子看着路口说说:“那棵大松树在我们的哪一边?”晒袜子时,请他把一双蓝袜子夹在“毛巾的右边,隔一个夹子”。

这些话说多了,孩子心里的方位会慢慢从“我这边”扩展到“它那边”“你那边”。等哪天他主动问一句“你说的左边,是从你那儿看吗”,那块画板就算没白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