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来做客的亲戚画张进小区的路线图，孩子要先学会从天上往下看

周六上午，表姑一家要坐公交来做客，三年级的男孩自告奋勇，说要画一张从公交站到家门口的路线图发过去。十分钟后他举着纸跑来：公交站是一块竖着的站牌，旁边一棵大树，再往后是一栋画满窗户的高楼，楼门口还有个小人在招手。画得挺热闹，可妈妈问了一句「下车以后往哪边走」，他想都没想就说「往左」，停了两秒又改口：「不对，从车站那边过来，应该是往右。」这条路他每天走，闭着眼都不会迷路，可一落到纸上，方向就开始打架了。

他画的，是站在门口看见的样子

细看那张图会发现，站牌、大树、楼房全是「立着」的，像一排从正面拍的照片。这很正常。孩子辨别方位是从自己出发的：先认自己身上的上下前后，再认「我的前面有什么、我的左边有什么」，再往后才能把别的东西当参照，说出「谁在谁的左边」。地图偏偏要的是第三步之后的本事：把自己从画面里拿出去，像一只鸟停在半空往下看，楼变成方块，路变成带子，人在哪儿都不影响东西之间的位置。

从「我看见的」换成「从上面看下去的」，对八九岁的孩子来说是一次视角的大搬家，画歪、画乱都不奇怪，大人用不着急着纠正每一笔。

先从自己的房间画起

与其一上来就画一整条街，不如先画孩子熟悉的小地方。比如他的卧室：请他想象屋顶被掀开了，自己趴在天花板上往下看。床是什么形状？书桌靠着哪面墙？门开的时候会扫出一个扇形吗？画完了，大人拿着图站到房间中间，按图上的位置一样一样去摸，摸对了就打个勾，对不上就请孩子自己说哪儿画偏了。

这一步只练「往下看」这一件事。孩子常会把衣柜画出两扇门和把手，那是他又忍不住画回了正面，可以问一句：「从天花板上看，你还能看见把手吗？」让他自己去改。

如果孩子还是想不出来从上往下看是什么样，可以先摆一个「地板小区」：几本厚书立起来当楼，一条长围巾铺开当路，一只拖鞋当停着的车。请他站到椅子上低头看，再蹲下来平着看，两种看法各说一说哪里不一样。站高了，书只剩一个长方形的书顶，围巾成了一条弯弯的带子。看过这一眼，再回到纸上，很多孩子自己就知道楼该画成方块了。

给图找到北，再说上下左右

房间画熟了，再往外扩到小区。这时候要添一样东西：方向。很多孩子把「左右」和「东西」混在一起，是因为左右跟着人转，东南西北却不动。可以在一个晴天的早上带孩子到楼下，面对太阳站好，告诉他前面是东，背后是西，左手边是北，右手边是南，然后在地图的上方画一个小记号表示北。从此这张图就按上北、下南、左西、右东来读。

刚上一二年级的孩子，对这种抽象的方向常常要反复好几次才记得住，背了又忘很平常。别让他觉得是自己笨，大人分不清南北的也不少。多在真实的路上对一对，比在纸上背口诀管用。

换个地方站，方位就跟着变

图有了方向，就可以玩「站点问答」。在小区地图上，请孩子用手指按住快递柜，问他：「站在这儿，儿童滑梯在你的哪个方向？」再把手指挪到单元门，问同一个滑梯。滑梯没动，答案却变了，孩子往往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。答完了可以追问一句：「站在不同的地方，同一个东西的位置怎么就不一样了？」让他自己说出原因，比大人讲一遍印象深得多。

这类问题看着简单，对一年级甚至更大一点的孩子都有一定难度。大人觉得一眼就明白的事，孩子可能要掰着手指转好几次身，别拿自己的速度去量他。

图上画什么，要替看图的人想

画给别人看的地图，还藏着一道题：哪些东西值得画上去。孩子常把自己在意的东西画得又大又细，比如楼下那只总趴着晒太阳的花猫、他这阵子常停下来看的一辆红色小车，真正能帮人认路的岔路口反倒漏了。可以拿着图问他：「表姑头一回来，她到这儿会看见什么？这只猫明天还在吗？」让他慢慢分出哪些东西天天都在原地，比如大树、花坛、报刊亭、拐角的路灯，哪些说走就走了。

挑参照物，是在替一个没来过的人想象这条路，要把自己脑子里的路线搬进别人的眼睛里。这比单纯画得像更难，也更有意思，画完了可以请家里另一位大人假装没来过，照着图讲一遍怎么走，讲不通的地方就是要补的地方。

拐弯的路口，带着图走一遍

开头那个「往左还是往右」，症结在拐弯。地图上上北下南固定着，人却是走着的：往北走时，图上的右就是自己的右；一旦往南走，图上的右就成了自己的左。这种要在拐弯处换一次脑子的辨别，孩子在纸上很难想清楚，更省事的做法是让他拿着自己画的图，真的从公交站走回家一趟。

大人跟在后面，只当乘客，不当导航。孩子在路口犹豫时，可以提醒他「先看看你现在朝着图上的哪边」，但别替他指路。走错了也没关系，绕回来再在图上补一笔，下次就记住了。走完一趟，那张图上通常会多出几处涂改，还有他自己加上去的大树、花坛和路口的垃圾桶，这些参照物正是空间感在长出来的痕迹。

幼儿园大班到一二年级的孩子，可以先玩读平面图、按图找东西；三四年级以后，再试着画一张给别人看的路线图。那天下午，男孩又重画了一张，这回楼成了一个方块，路口画了个箭头，表姑一家照着走，十分钟就到了楼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