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找回的七块钱往回想，孩子练的是倒着推的本事

周六早上，菜市场豆腐摊前排着三四个人。一个三年级的女孩替爸爸付钱，递过去一张二十元，摊主找回七块。往回走的路上，爸爸随口问她：「那块豆腐加一把小葱，一共花了多少？」女孩张嘴就想答，又停住了，低头把那七块钱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「二十减七……十三？」答对了，可她自己也觉得奇怪：同样的数，课本上写成「二十减十三等于几」，她扫一眼就出来，换成先给结果、再问开头，脑子就像倒车一样，得一点一点往后挪。

顺着走一条路，倒着走得先把终点攥在手里

大人看这道题，觉得两头都是同一个减法。孩子那边却不一样。顺着算的时候，题目把起点交给他，他一步步往前走，走到哪儿算到哪儿。倒着推的时候，起点藏起来了，手里只有一个结果，他得先把这个结果稳稳记在心里，再想：「是哪一步把它变成这样的？那一步之前又是什么样？」每往回退一步，都要同时照看两样东西：已经知道的终点，和正在找的上一步。

这类想法常被叫作逆向思维，意思是遇到问题时，换个方向，从结果、从反面去想。它和分析、推理是连在一起的。小学低年级的孩子，分析和综合大多还要靠眼前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东西撑着；到了中高年级，才慢慢能凭脑子里的表象和概念去拆一件事。所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倒推时停顿、掰手指、要把钱拿出来看，属于很常见的样子，用不着急着说他「反应慢」。
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：顺着做的题，孩子做多了会形成一条熟路，脚一迈就上去了。倒过来的题和熟路方向相反，熟路反而会拽他一下。豆腐摊前那个女孩先想张嘴，多半就是熟路在催她「看见两个数就做点什么」，停下来翻看那七块钱，是她在给自己踩刹车。

「答案是8，题目你来出」

在家练倒着想，挺省事的一个玩法，是把出题和答题的位置换过来。大人只报一个答案，孩子负责编题目。比如说「答案是8」，孩子可以出「五加三」，也可以出「十减二」，再大一点，还能编成「我有十二颗葡萄，吃掉一些还剩八颗，吃掉了几颗」。

这个小游戏里藏着两层功夫。一层是倒推：从「8」出发，要往回想有哪些路能走到这里。另一层是往外岔开：同一个答案，路不止一条，孩子会发现「原来有这么多种走法」，这正是发散思维常练的那一面。

年龄不同，玩法也跟着调。五六岁的孩子，答案就摆在桌上，比如盘子里放好五颗红枣，问他「怎么弄，盘子里才会有五颗」，他可以从别的碗里挪过来，也可以先放七颗再拿走两颗，手一边动，嘴一边说。七八岁的孩子可以离开实物，用加减法出题，大人偶尔故意出一道「答案是8，题目是四加五」，让他来挑毛病。九岁、十岁的孩子，可以要求编成一个小故事，有人物、有事情，最后正好落到那个数上。编出来的题未必工整，有的还挺好笑，比如「小狗有十只脚，跑丢了两只，还剩八只」，这时候先别忙着纠正常识，笑完了问一句「小狗本来有几只脚呀」，他自己就会改。

路上也能玩。等公交的时候，眼看一班车刚开走，可以问孩子：「这路车十分钟一趟，刚才那班是八点二十走的，它前面那班是几点？再往前一班呢？」这类题没有纸笔，孩子只能在心里把时间往回拨，难度比摆着红枣高一些，适合已经能熟练加减的孩子偶尔试一试。

摆在眼前的结果，往回拆出几步

数字之外，生活里能倒推的东西更多。厨房是个好地方。一盘刚出锅的番茄炒蛋端上桌，可以问一个二年级的孩子：「它在变成这盘之前，是什么样子？再往前呢？」孩子大概会说「在锅里」「鸡蛋是打散的」「番茄是一整个」。说乱了没关系，大人可以拿几张便签纸，让他把想到的每一步写一个词或画个小图，排在桌上，从盘子一路排回冰箱。

换一样东西再玩，难度就上去一截。一件晾干叠好的校服，倒回去经过了什么？一盆刚冒出两片嫩叶的绿豆，倒回去是什么样？这些东西的「上一步」不像炒菜那样刚刚发生，孩子得调动记忆和已有的知识去补。有个四年级的孩子推到绿豆那里，说「之前是泡在水里的豆子」，又停了一下补上「再之前是在袋子里，干的」，这一停一补，就是他在检查自己的链子有没有断开。

倒推还有一个常见用处：看清自己是怎么做错的。孩子算错一道题，与其让他马上重做，不如拿着错的答案问他：「这个数是怎么来的？我们倒回去看看。」从错的结果往前退，常常退两步就能看到是哪里抄串了、哪里进位忘了。比起大人一指「这儿错了」，自己倒着找到的地方，他记得更牢。

卡住的时候，把终点放到桌面上

倒着想之所以累，很大一部分累在「终点要一直记在脑子里」。孩子一边往回找，一边还要守着那个结果，脑子里的地方就不够用了。所以他卡住的时候，比较直接的帮法是把终点从脑子里挪出来，放到看得见的地方。

可以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，压在桌子正中间。可以用实物代替，比如那七块钱真的摊在桌上，旁边放一张写着二十的纸片。孩子的眼睛能随时看见终点，就能把力气腾出来，专心去想「上一步」。等他熟练了，再慢慢把这些帮手撤掉，先撤实物，再撤纸片，最后只用嘴说。

还有一种卡，是孩子压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退。这时候大人可以把问题切小一点。「一共花了多少」太大，可以先问「你手里这七块，是从哪儿来的」，孩子说「阿姨找的」，再问「阿姨为什么要找你钱」，他就会想到「因为我给多了」。一级一级往下问，每一级都只需要退一小步。问到他自己接上了，大人就停下，把后面的路留给他。

有的家长担心，问得这么细，会不会把孩子惯成一步一步等提示。只要每次留给他的那一步比上一次稍长一点，就不太会。今天要问三级他才接上，过几周可能问一级就够了，这个变化本身就是他在长。

倒着推完，再顺着走一遍

倒推出结果，事情只做了一半。另一半是再顺着走回去，看看对不对得上。豆腐摊那道题，女孩说出「十三」之后，爸爸可以接一句：「那你从十三开始，加上找回的七块，看看是不是二十？」这一来一回，孩子会慢慢体会到，顺着和倒着是同一条路的两头，走通了一头，可以用另一头来检查。

也别把这件事弄成天天考。菜市场、厨房、阳台上的绿豆，都是顺手的机会，一天碰上一两回就够了。孩子愿意玩的时候，可以让他反过来考大人，大人偶尔装作被难住，他会很得意，也会更认真地想题目到底该怎么出。他出题时那种「得先想好答案，再往回编」的劲头，本身就是在练。

每个孩子倒着想的速度不一样，有的一点就通，有的要绕好几圈。比起他答得快不快，更值得留意的是，他有没有开始在顺着做完之后，自己停一下，回头看一眼。那个小小的停顿，比一道题对不对，说明的事情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