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长颈鹿就在跟前」的错觉:孩子估远近,眼睛要向好几样东西借线索
动物园长颈鹿馆外面,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地。一个五岁的女孩扒着栏杆,踮起脚,把胳膊伸得笔直,回头对外公说:“它就在这儿,我快摸到了。”外公笑着摇头,那只长颈鹿站在草地另一头,隔着好长一段。孩子没在胡说,她眼里确实觉得近。估远近这件事,大人做得太顺手,顺到忘了它其实是一点一点学会的。

草地太空,眼睛就少了一把尺
我们判断一样东西有多远,很少只盯着它本身看。眼睛会顺带扫过自己和目标之间的一切:中间隔着几棵树,有没有一段矮墙、一条小路,谁挡住了谁。没被挡住的离得近,被挡住一部分的离得远,这条线索叫重叠,大人每天都在用,只是自己察觉不到。
长颈鹿馆那片草地,恰好把这些参照都拿走了。中间空荡荡的,没有东西可比,眼睛只能凭长颈鹿的样子去猜,它又那么高大,看上去自然“就在跟前”。大人也会上这个当:在海边望出去,一望无际的海面上,远处的小岛常常显得不远,真坐船过去,才知道要开好一阵。
那位外公后来做了件很妙的小事。他没急着纠正,而是指着草地中间的一棵小树问:“你看,长颈鹿的腿被那棵树挡住了一截,它是在树前面,还是树后面?”女孩盯着看了一会儿,说在后面。“那棵树,你伸手够得着吗?”她愣了一下,自己笑了:树都够不着,长颈鹿当然更远。
雾里的山、纸上的影子,也在悄悄报距离

除了遮挡,眼睛还会读空气和光。远处的山颜色偏青、偏淡,轮廓有点发虚;近处的山颜色浓,树一棵棵分得清。这是空气里的水汽和尘埃造成的,叫空气透视。它很好用,也容易骗人:天特别晴的日子,远山清清楚楚,会觉得近了不少;起雾、阴天的时候,同样的山又显得更远。
带孩子爬山,或者在高处看一片楼群时,与其问“哪个远”,不如问“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”。孩子说“那座颜色淡”“那栋楼看起来小”,就是在把自己用到的线索讲出来。讲得出来的线索,下回才更容易主动去用。
明暗是另一条线索。画画的人常用深浅把东西“推远”或“拉近”,亮的部分显得往前凸,暗的部分显得往后退。在家可以和孩子画一个圆,一侧涂深,一侧留白,再在底下抹一小块影子,平平的圆好像一下子鼓了起来。孩子会觉得像变魔术,其实他正在看懂眼睛判断深浅的一种办法。
两只眼睛各看一点,合起来才有前后

人的两只眼睛相隔六厘米多。看同一样东西时,左眼多看到一点左边,右眼多看到一点右边,两幅画面并不完全重合。大脑把这点小小的差别合在一起,前后深浅就出来了。看立体电影要戴专门的眼镜,用的也是这个道理:让左右眼各自收到一幅略有差别的画面。
这件事在家就能体会。让孩子两只手各拿一支彩笔,胳膊伸开,再慢慢让两个笔尖在面前碰到一起。睁着两只眼,多半一下就对上了;闭上一只眼再试,笔尖常常错开一截,或者一前一后擦了过去。孩子通常会乐得要再来几次,玩着玩着还可能自己发现:动作放慢一点、头稍微晃一晃,好像又容易对上了。那是他在临时借别的线索补上少掉的那只眼睛。
这个小游戏只是让孩子感受两只眼睛的分工,不用来打分,更不用来给孩子下判断。要是孩子平时看东西爱歪着头、常眯眼,或者总说看不清,那就该带去眼科做检查,这不是在家里玩游戏能解决的事。
远近,是眼睛和手脚一起“对”出来的

关于这一点,心理学里有个常被提到的观察:先天看不见、后来通过手术获得视力的人,刚能看见的时候,会觉得所有东西都贴在眼前,分不出远近大小;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走动和触摸,看到的和摸到的反复对上,才渐渐能单凭眼睛判断距离。孩子的远近感也一样,是在一次次伸手、迈步、扑空里慢慢校准的。
所以家里不妨多给孩子“先猜,再验证”的机会。坐在床沿上,猜一猜不起身能不能拿到书架第二层的绘本;站在房门口,猜一猜迈一大步能不能踩到地垫的花边;听见爸爸在另一间屋里叫他的名字,猜一猜爸爸在厨房还是在阳台,声音的大小和清楚程度,本身就是距离的线索。猜错了一点都不要紧,伸手一试、走过去一看,答案就落进身体里了。
孩子猜“够得着”,结果差了一截,大人不用急着说“你看错了”。可以接着问:“差了多少?下回你会猜远一点,还是近一点?”让他自己去调心里那把尺。几次下来,他伸手之前会先停半秒,眼睛来回量一量,这个停顿比猜对一次更值得留意。
出门时,把“有多远”变成随口一问
这类经验用不着专门挤时间。等公交的时候,可以问一句:对面那块站牌和旁边那棵树,哪个离我们更近?逛公园时,一起找找哪只鸭子被荷叶挡住了半个身子。回家画画,孩子把房子、树、小狗排成一条线,谁也不挡谁,也不必急着教他“近大远小”,先陪他说说今天看到的“谁在谁前面”,就够了。
离开长颈鹿馆的时候,那个女孩又回头看了一眼,小声嘀咕:“它在树后面呢,好远哦。”
